“这点书恐怕不够吧。”

姚洛应声：

“是不够，我打算搬两趟来着。”

“那我来帮你吧。”

姚洛愣了愣，没拒绝，只低声道：

“嗯，谢谢哈。”

“不客气，毕竟是同学嘛。”

姚洛的呼吸慢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等她再抬眼，莫瑜璟已经起身走到了教室门口。走廊的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午后的阳光落在发丝上，泛出浅金的光泽。莫瑜璟靠在门框上，没催，就安安静静等着她。

姚洛连忙起身跟出去，两人并肩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姚洛抬手敲了门，一起进去搬完了剩下的书。

之后的学习生活单调，和她以前的日子似乎没什么两样。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课间有同学凑过来问她转学的原因，她垂着眼翻书，没应声，对方讪讪地走了。没多久，班里就有了关于她的说法，说她傲视旁人，性子高傲，甚至有人说她有自闭症。

这些话偶尔飘进姚洛耳朵里，她没往心里去。都无所谓，这一切根本影响不了她。

班里只有姚洛一个通校生，其余人全住校。她也不清楚妈妈为什么要给她办通校，只知道原本全校统一的六点半早读，她不用参加，只要赶在八点第一节课前到校就行。这事引来了不少同学的羡慕。

第一个月转瞬即逝。姚洛能准确叫出名字的，只有同桌莫瑜璟，还有几个班委。她只记得那几个名字的读音，要等下个月的月考排名贴出来，才能对上具体的字。

这天上午的语文课，一只麻雀从敞开的窗户撞了进来，在教室里横冲直撞，最后停在了教室顶的白炽灯上。那是老式的吊灯，两根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中间挂着一根长条形的白炽灯管。麻雀落上去的瞬间，灯身晃了晃，荡出细碎的光影，瞬间牵走了大半同学的目光。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停了讲课，皱着眉喊卫生委员上去赶鸟。卫生委员搬了凳子站在下面，挥着扫帚赶，麻雀在灯管和房梁之间来回飞，越赶越慌，半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前后折腾了十多分钟，半节课快过去了，底下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教室里闹哄哄的。

姚洛趁着没人注意，拧开桌角的水杯喝了口水。上课时间原本不许喝水，只是现在的氛围，没人会留意到她这个小动作。

课后，姚洛安静收拾桌面，指尖把摊开的练习册叠齐，抬眼看向窗外。

昏黄的落日沉在学校那棵老柳树的后面，下半截已经被树冠挡住，看不见了。天色顺着落日沉下去的方向，一点点暗下来，阴成深灰。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七点，快到八点。

姚洛长舒一口气，目光扫过黑板。

黑板右侧用白粉笔写着晚自习的安排，左边是当天的作业：

政治完成练习册28页至38页，语文背诵指定篇目，数学完成单元测试卷，还有历史的配套习题。姚洛选的是全文科，这些作业全在她的科目范围内。

转学来这所学校之后，姚洛的手机从来没被收过。她后来也好奇过，但想着老师不主动提，她就全当不知道，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快一个月。之前放学回家，她还拿手机搜过，为什么通校生不能早点回家，晚上出门会有什么危险。

搜出来的内容大半是娱乐向的八卦，标题都写着晚上千万不能一个人夜跑，因为南方的夜市摊在等着，烧烤会把人吃胖。姚洛越看越搞不懂现在的网络。往下翻，真的涉及危害的内容，只有一桩34年前的儿童拐卖案，时间太久远了。近些年本地的同类案件很少，剩下的大多是离婚纠纷，其中有一桩十年前的案子，是离婚后父母争抢孩子，半夜把孩子从学校附近劫走的。

但这些都和她的情况没什么关系。

姚洛盯着桌面，还是想不明白，指尖转着手里的按动笔。笔身没稳住，从她指间滑出去，“啪”地掉在过道的地砖上。几乎是同时，几个男生哄笑着从旁边的走廊飞奔而过，跑在最前面的人抬脚就踩在了那支笔上，笔身瞬间裂开。

姚洛垂眼扫了一眼地上的笔，没出声。不过是一支笔，等下课扫了就是。旁边的莫瑜璟忽然抬眼，对着跑过去的男生喊了一声。

“虞扬！”

莫瑜璟的声音很亮，走廊里跑动的人都顿了一下。

“你有毛病是吗？把人家姚洛的笔踩得稀巴烂，你什么意思？不知道给人家道歉吗？踩了人家的笔，人家都没出声，你跑那么快，脚下踩了东西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虞扬下意识“啊”了一声，猛地停住脚，回头看过来。

他穿一身运动装，脚上是一双印满水果图案的运动鞋。姚洛对这个男生有点印象。他皮肤很白，头发剪得短，明显做过造型，额前的头发向上立起，两侧的头发剃得很短，贴近头皮，只留头顶中间的部分稍长。

虞扬转过身，抬手拍了一下身后追过来的男生的胳膊，开口就说：

“都怪你，非要追我，把人家姚洛的笔都给整坏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姚洛的桌前，挠了挠头，开口道：

“哎呀，同学，哦姚洛，姚洛是吧？实在不好意思哈，你这笔多少钱，我赔给你。”

姚洛摆了摆手，开口道：“我不要钱，你给我买一支一样的赔给我就行。没有一样的也没关系，还我一支能用的笔就可以。”

虞扬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笔，笔身裂了几道缝，还没完全断开，依旧连在一起。他点了点头，说：

“哦，好。”

说完弯腰捡起了那支笔。

旁边跟着过来的几个男生没吱声，其中一个抬手就把那支笔从虞扬手里抽出来，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你干嘛？”

虞扬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不干嘛。”

男生笑嘻嘻地回他。

虞扬转身就往走廊跑。男生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抬手往虞扬的方向扔过去，结果扔偏了，笔砸在了后面走过来的另一个男生身上。

被砸中的男生瞬间沉了脸，站在原地怒吼：

“虞扬！狄阳羽！你们两个完蛋了！等我追上你们，非把你们俩好好揍一顿！”

喊完他就抬脚追了上去，走廊里又响起一阵哄笑和跑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