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这一切是对的吗？是错的吗？
……她分不清，她已然分辨不清是非对错了。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也许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问心无愧罢了。
-----------------
不出米兰所料，阿塔塔出逃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开来。为了抓捕阿塔塔，科研中心决定不再隐瞒阿塔塔的真实身份，放出了全球通缉令。
一时间，人类基地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屏幕，都在滚动播放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黑白相间的头发，圆圆的眼睛，苍白的脸。照片之下，几行简洁的字幕在照片下方滚动：
【通缉令】
姓名：阿塔塔
身份：海獭，疑似异种，潶河实验体
悬赏：十亿
【珍稀生物，务必生擒】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米兰望着周遭大屏上滚动着的通缉令，咬唇压了压帽檐。
眼下她更在意的并不是阿塔塔被通缉的事情，而是……她刚刚得到的、人类大会堂关于处置姜玫和通缉阿塔塔的紧急会议。
原因无他，只因会议的发起人，是以简博士为首的一行人。
说是紧急会议，不过是一场早就排演好的审判罢了。
----------------
人类基地，人类最高大会堂。
简博士站在发言台上，背后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阿塔塔的照片——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一张。
照片旁边，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异种海獭·潶河实验体·全球通缉”。
简博士清了清嗓子，声音在会堂里回荡：“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
一眼望去，台下坐着的全是科研所和军事部的高层，甚至还有鲜少露面的大会堂元老。
闫成临坐在左边第二排，脸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米兰则是站在右侧最后面的角落里，她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她的表情。
简博士简单阐述了阿塔塔潜逃一事，痛心疾首地猛锤桌子：“姜玫院士包庇异种一事，已经在调查中。但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利用那只海獭，尽快完成废水净化实验，拯救全人类！”
台下有人举手：“那只海獭现在在哪里？”
简博士和左侧第三排的傅沉对视一眼。傅沉会意站起身，走到台前。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阿塔塔目前藏匿在基地外围的某处，但具体位置不明。这只海獭极为狡猾，我们启动了军事北部所有士兵，却仍然一无所获。”
有位年迈的元老提出质疑：“为何只有北部出兵？其它军事部门呢！”
傅沉朝他微微鞠躬，毕恭毕敬道：“不止有北部，西部和南部也有出兵增援，只是北部全部出动了而已。况且事发之时，科研中心突然发生暴乱，大部分看守海獭的兵力都被分散，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如今看来……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三部出兵，那闫上尉，你们东部是怎么回事？”
面对会堂元老的质问，闫成临猛地回神，表情压抑，连语气也不太客气：“东部有自己要坚守的岗位，如何能擅自离岗？再者，三部出军，居然捉不住区区一只海獭，属实废物。”
傅沉咬牙切齿：“闫成临！你！”
“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那元老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靠在座椅椅背上：“如今可有对策？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有倒是有……”
傅沉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脸：“针对此事，我与简博士提出了一个方案。”
他说着递给简博士一个眼神，后者顺势接过他的话头：“这个方案很简单，以少数人的生命，换取全人类的存活。那只海獭一直以来都跟在姜玫姜院士身边，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来看，这只海獭似乎对姜院士有着很深厚的情谊。”
闫成临冷冷打断：“若真如简博士所言那般，姜院士又怎么会亲自启动獺落计划？这个计划可是从她第一次遇见阿塔塔时就开始操办了，姜院士一心一意为全人类着想，自然也不会对一只海獭心慈手软。”
“闫上尉别急着否认啊，虽说姜院士对那海獭可能只是利用，但那只海獭对姜院士……似乎有些别样的情愫呢。而这与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把柄。”
简博士说着转过头抬起下巴高声道：“所以，为了全人类的延续，为了海洋的废水净化，我们决定——”
“以姜玫为饵，引海獭现身！”
“……”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会堂瞬间炸开了锅。
“用姜院士当诱饵？这……”
“她自己就是包庇犯，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她毕竟是院士——”
“院士就能包庇异种了？”
“就是！而且她九岁那年就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可见其心肠歹毒！”
“……”
一时间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可笑的是，曾几何时，他们都道九岁的姜玫英勇果敢，大义灭亲。
而如今，她却变成了他们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女恶人。
闫成临忍无可忍，攥紧了拳头猛地站起来：“我反对。”
会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姜玫的案子还没有定论。”
闫成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她仍然是科研所的院士。用院士做诱饵，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简博士漫不经心地一笑：“闫上尉说得对。所以，我们只是提议。最终决定，由大会堂投票表决。”
他按下手中的按钮。大屏幕上出现一个投票界面。
——赞成、反对、弃权。
“此事关乎人类的未来，关乎人类文明的延续，诸位，还请理智客观地做出选择啊。”
“现在，针对此事，开始投票。”
赞成的人数从第一位代表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就开始飙升。十、二十、三十、四十……
反对的数字停在个位数，再也没有动过。
按下反对键的闫成临望着会堂中央的大屏幕，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多情愿……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
台上的简博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扭头与傅沉相视一笑，终于在数字不再跳动后，按下了暂停键。
“六十七票赞成，九票反对，三十一票弃权。”
简博士拔高音量，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
“决议通过。”
这四个字冰冷落下的时候，米兰几乎要站不住脚。
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耳边众人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米兰抬手按住遮挡面容的鸭舌帽，强自镇定地深呼吸。
跟在姜玫身边整整十年，米兰对她再了解不过。
这就是她要拯救的人类。
这就是她花了一辈子，要去守护的东西。
米兰忽然觉得很可笑，可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身后响起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米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闫成临站在她身后，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米兰瞥了一眼，语气淡淡：“想不到闫上尉居然喜欢抽这样的老古董。”
“抽得很少，今天是例外。”
闫成临说着长吐一口烟，眉头紧蹙：“早知道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我就不会帮你了。”
米兰阖上双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了。”
闫成临不再多言，再度深吸一口烟。
窗外夜色正浓，月亮缓缓升起。
明天还会有新的太阳，后天也是。
这个世界还在继续运转，没有人会记得曾经为废水净化奉献半生的姜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