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观望着,见身边的族人们都三三两两抱团取暖,挣扎着站起身来招呼阿塔塔走到一个无人的墙角边。
他凑近了阿塔塔耳边,压低声音说:“孩子,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集中营,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就是有关废水的事情。”
“你今后不要在旁人面前问起这样的问题,你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尢克人而起,所有的罪过都是因为百年前尢克人不顾别国反对犯下的弥天大错。千万不要说了不该说的,到时候脑袋怎么落地的都不清楚。”
阿塔塔心中不悦:“为什么?”
他觉得很矛盾,明明面前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坏人,但他的祖先却又做过那般罪孽深重的事。
“……废水是我们先辈排的,没错。可是说到底,我们也是受害者……我北原家祖祖辈辈沿海而生,都是靠着海洋过日子,又怎么会自断后路?”
老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孩子,你以为当初若只是我们先辈一意孤行,若是全世界人都反对的话,就真的可以将废水排放海中吗?其实从一开始,废水还未危及各国利益之时,他们都选择袖手旁观,间接助长了废水的排放……”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海洋是我的家园,你们毁掉了大海,就是我一生的仇敌。”
“孩子,你听我说……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作为沿海城市的渔民,废水污染的第一批受害者,两年,不过两年时间,废水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亲眼目睹我的母亲因为废水污染而产生变异。我看见狰狞的触手从她的眼眶穿透,我看见她变得细长可怖的舌,脸上深蓝色的扭曲纹路……我们何尝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生在尢克,便要被冠以反人类的罪名!”
讲到这里,老人眼中迸发出绝望的光芒。
“可是,做出决定和下达命令的真正主使如今依旧活得逍遥自在,他们打着复兴名族的旗号,混迹于高等场所,却又与旁人无异地称呼使唤我们。他们踩着我们普通尢克人都身躯,建立起他们虚伪又荒唐的地位。”
“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我们尢克人有的只有永远都洗不清的罪名。”
阿塔塔哑然。
他有些疑虑:“不是所有尢克都被关押看管在这儿吗?”
“你听谁说的?被关在集中营的是普通平民,而那些漏网之鱼,所谓的科研人士,才是当初引发废水污染的根源,是我们所有尢克人都嗤之以鼻的对象。”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突然埋头咳嗽起来。阿塔塔注意到老人手上身上的鞭痕,血淋淋的口子已经有些结痂,令人心疼。
他想了想,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是他白日从姜玫那里顺来的,一直藏在身上。他将药膏递给老人,“这个你收好,治治身上的伤。”
老人一看便知道这药膏价格不菲,怎么敢收:“不不不,我粗糙惯了,贱命一条,用不上……”
阿塔塔不容他拒绝,兀自塞进他怀里,转身就往门边走。
原本老人还想劝他什么,却看见阿塔塔从集中营门前的保卫眼皮子底下走出去,也没有任何人阻拦。
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朝着阿塔塔离去的方向喊:“孩子,我叫道森!”
阿塔塔身形一滞,旋即加快了脚步。
----------------------------
从军事北部回来的路上,姜玫的脸色可谓是黑成了锅底。
“言语轻浮,举止无礼,这就是军事大家培养出来的上校?可别惹人笑话了。”
米兰脸上一红:“院士说得是。”
姜玫瞥了她一眼:“……米兰。”
“是!院士!我这就去搜寻资料!”米兰说完化身飞毛腿,一溜烟儿跑的见不到人影儿。
姜玫无奈,刚转动指尖的指环,便接到了来自陈执事的一条讯息。
她皱了皱眉点进去,心中腾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阅读完讯息的姜玫唇角冷冷一勾,轻叱一声:“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
姜玫回到私人住宅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站在门外的陈执事见她回来立马恭敬地低下头:“院士。”
姜玫脸色阴沉:“人呢?”
“还没回来。”
姜玫冷笑一声,嘴角牵起一个讥讽的笑:“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陈执事立马躬身致歉:“抱歉院士,都是因为我们一时疏忽,才让阿塔塔少爷有机可乘……”
“没事儿,不怪你们,毕竟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安分守己。下去吧。”
“好的院士。”
姜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转身就在门口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刚准备退下的陈执事身体一顿,“是,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