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需要掩饰任何情绪。

“你跟姜至加了微信？”她问。

“嗯嗯。”于迟点头。

“大家也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他这小半个月不会离开桐城，你可以多约他出去玩玩。”李书允淡淡道，“他到底是这样的家庭长大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都很厉害。”

于迟说：“我感觉他心思比较深沉。”

“这是什么坏事吗？”李书允反问他，“他这样的人在社会里就是要讨人喜欢一些，他父亲在桐城生意也不是一开始就做得这样大，不过据说很有手段，而且头脑清晰，没有死盯着房地产不放，主要以开发商业用地和高级住宅为主，还投资了不少其他产业，当年想要拿地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姜至这个人身边来往的都非富即贵。”

“哦。”于迟声音发闷，“但是我找他玩做什么？我马上也要回学校了，我们毕业论文要求高，课业压力大。”

临到头来，又补了一句;“他是不是没找工作就在家里待着啊。果然是富二代留子，这么松弛。”

李书允懒得理于迟这种没心没肺的大学生。

这种话说出来会得罪很多人，包括她李书允，要换成她是于迟，李书允就不会说这句话。

于迟不能说不懂，他就是身上还有一股劲，这股劲让他自我感觉并不输给任何人。

有少年心气是好事，但太有心气了，在婚恋市场上难免扣分。

李书允要是今年过五十大寿，说不定会喜欢这样的傻白甜。

“随你好了。”她说，“不过于迟，你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学历高，姜至的学历也不低，他可能是没有高考考700分的水平，但人家就是有本事水个好学历，说起来他的学校世界排名比A大还强一些，虽说这个排名在你看来意义不大，但真进了社会，人家能力就一定不如你？你未必太小瞧别人了。”

她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的，所以于迟也不觉得李书允是在教训他。

“那些学校我也能申请得到，我导师还叫我去耶鲁念PHD呢。”

“那你怎么不去呢？”李书允问。

“我想着为人民服务嘛。”于迟开朗道，“我的梦想就是发光发热，建设国家。”

李书允必须要承认，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淳朴的发言了。

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小学时的作文课堂上，某个好似刚从地里头长出来的小土豆头一样的男生拿着他的试卷，大声念道：“我有一个梦想。”

“我的梦想，是建设祖国。”

“建设家乡。”

“把希望播撒在幸福的土地上。”

“那如果把你分配到偏远的乡镇去呢？”李书允不敢置信地问他，“把你送到大山里头去呢？”

“那我就每天拍视频，直播，卖农副产品，带着村民发家致富。”于迟说。

“天菩萨。”陆曼差点错把油门当刹车踩，“于迟，你是不是没上过班啊？”

“我上过。”于迟说，“我一直都实习着呢，我本科时期还每年都去乡村支教！”

“那你喜欢支教吗？”

“喜欢啊，我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可以实现自我价值。”

“那你要是挣不到钱呢？”

“能生活就行了，我消费欲很低的。”

“书允。”陆曼问，“你当年毕业前的想法是什么？”

“挣钱。”李书允面无表情，“年薪百万。”

“现在呢？”

“挣钱，年薪百万。”

“这就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区别。”陆曼老师认真点评，“当然也有可能是上过班和没上班的区别，不过对于于同学的想法，我们总体上来说还是要鼓励和肯定的，世界上总是需要初心依旧的人，希望你保持初心，于同学。”

她一脚刹车，刹停在老城区一家旧小区门口;“好了我们未来的优秀村官，您可以下车了。”

“书允......”

“别叫书允了，书允累死了。”陆曼催他，“赶紧走吧你。”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

“这就是你妈相中的天真小狗？”陆曼扭头就问李书允，“你妈也挺奇葩的啊，能从那么多富二代官二代里面，给你挑中这么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宛如一朵盛开的小百花，在你这朵被金钱铜臭味腐蚀的带刺玫瑰身边，绝世独立。”

李书允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你出去说脱口秀吧，正好当个副业，弥补你4800块的工资。”

“准确来说是4783.7，谢谢，多的那点钱并没有人会补给我。”

李书允：“曼曼，我建议你最好年后去看看脑科，我认识省城一个不错的脑科医生，你过来我就约他。”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陆曼不满，“我是在帮你说话唉！”

李书允没想通她的逻辑在哪里：“帮我什么？”

“帮你对比姜至和于迟。”

“我为啥要对比他们两个人啊？”李书允没忍住，“人家姜至是张圆圆的相亲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额。”陆曼顿住，“我跟你说实话姐妹，女人的直觉，他应该对张圆圆没意思，对你有意思，你没发现吗？”

“那是因为他跟圆圆不熟，而且我们是多年未见的同学，接触的多一些有问题吗？”

“装。”陆曼指她，“李书允，你给我装，你以前不这样的，你钓的男人能从桐城排到A市，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两个明明就是两个海王在互掉。”

“神经。”李书允无语，“疑似上课上傻了后的幻想。”

陆曼完全免疫她的攻击。

好闺蜜是这样的，互相攻击、互相辱骂，就像是真正的仇人。

“阿姨这人很怪。”陆曼说，“说起来你跟姜至才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吧。姜至学历也好，家里也有钱，你妈怎么会更喜欢于迟呢？”

“我妈喜欢体制内。”

“他爹的，你妈山东人啊？”

李书允：......

她真的很不想和陆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