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允,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暴雨如注,将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李书允不得不打开免提,让那道熟悉的人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铺开。
“大年三十吧。”她漫不经心道。
B市的交通一言难尽,一到暴雨天,高架桥上便堵得水泄不通,红色尾灯在雨幕里晕开,湿漉漉地连成一片。
今年的回南天来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还未正式进入春天,却日日都是雨天。车窗起了薄雾,李书允抬手擦开一小块透明,远处的天色灰得发白,像一张尚未写字的纸。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过年你们单位都不放假的吗?”电话那头声音夸张至极。
李书允翻了一个白眼:“大小姐,你懂不懂什么叫法定节假日?你出去问问外头上班的人谁不是过年只放九天假?不是人人都是自由职业者好吗?”
“我不懂。”季知言笑了起来,“我只知道你再不回来陪我,我就要一个人上战场了。”
“又有什么情况?”李书允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爸妈又催你去相亲?”
“我?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季知言拔高了声音,“是我们两个!你和我,配一对兄弟!就跟母猪配种一样!”
“说话别那么难听嘛。”李书允劝道,“你可能没意识到,你这句话只骂了我们自己,好歹把人家一起带上。”
“别给我抖机灵。”季知言没好气道,“我哪里有说错?换一种说法给你听,就像是你养了一只品种猫,你想它给你再生下一只小猫,于是你就去网上发个帖,找一只毛色瞳色品种都对得上的公猫,两只猫一结合,哎,你猜怎么着?刚好生下一只完美的品种猫,这就是咱们爸妈给咱们相亲的思路。”
“行了行了。”李书允打断她,“你每年也就过年从A市回来几天,我也一样,有什么不满咱们都忍一忍。”
“你脾气好,你是乖乖女,你能忍,我忍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抗争,坚决不能相亲。”
“不相亲我妈会杀了我,季知言。”
“你就是太听话了,李书允。你说说你从小到大满足了你爸妈多少要求?小学到高中都是年级第一,钢琴芭蕾音乐还得样样不落,高考虽然发挥失误照样进了一等一的名牌大学,虽说后来违背了她们的预想去了国外,但你后来不是又回来了吗?你这一生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难道结婚还要被安排吗?”
雨刮器在玻璃上呲啦一声响。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淅淅沥沥,不知道要下到哪一天,喇叭声被湿气吸走,变得迟钝而遥远。
李书允叹了口气,好脾气道:“道理我都懂,但是按你说的,我这辈子过得也不赖,对不对?再说了,我爸妈的脾气你也知道,我没精力和她们搞斗争,光是工作上那一堆难事,都足够让我恼火了,哪里有空回去吵架。”
“可是......”
“行了行了,就这样,过年咱们再见。”
电话戛然而止。
屏幕上恰到好处地弹出聊天对话框。
【郑主任:书允,董书记明天中午的飞机到总局报告,早上临时加了一场会议,你做好准备,资料都提前拷贝到会议电脑里。这个项目关系到D市城投公司28个亿的融资,务必跟相关方对接好,不要有任何闪失,如果事后因为流程问题造成风险,你和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书允盯着那几个字十几秒,直到被后头的鸣笛声催促,才恍然觉醒,迅速回了个【收到】,赶紧踩下油门。
雷声轰隆而至。
在这漫长的雨中,春天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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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顿饭你跟着一起出席,咱们一家跟季知言一家都一起聚聚。”赵女士帮忙从李书允从后备箱里提下来大包小包,“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给爸妈?”
“在外头混了一年,哪里有空着手回家的道理?”李书允笑嘻嘻的挽住赵女士的手,“妈,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