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将贺妙春和贺闻安顿好便出了山洞。
贺闻爹体弱,紧紧跟在贺父身后寻找妻子踪迹。水流湍急,二人沿着崖壁小心翼翼走着,果然在附近一棵歪脖子树上看见了熟悉身影。
贺父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他身强体壮,逆着水流将妻子带回了安全地方,众人都松了口气。天有不测风云,第二次下水救贺闻娘的时候,那棵树终究是撑不住断了。
这块地形上高下低,贺闻娘只留下一声凄惨哀嚎便不见了身影。
没办法贺父只能上岸,贺闻爹哭了几声,想到家中幼子,还是忍着丧妻之痛回程。
但在回程路上,贺闻爹悲伤过度,一不留神踩空掉入水中,偏偏他水性不好,没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
贺父心地善良,没将贺闻娘救上来心中已经藏着几分愧疚,现在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多年邻居淹死。
但他忘了溺水的人求生本能盖过一切,在那种情景下陷入危险早已神志不清,只想拼尽一切活着。
于是溺水的人反而踩着救命恩人的身子爬上了岸。
贺闻像是疯了一样,一只手死死挤压腹部,似乎这样那颗干瘪的金丹仍能源源不断提供灵力让他活着。
“咳咳...我爹上岸清醒后,一切都迟了,他想自己的儿子还那么小...万一这事被村里人知道,保不准将他送到衙门以命抵命,他一不做二不休,将呆滞在原地的女人推了下去,这样所有的真相都能随着这场洪水流逝。”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但残破不堪的心脏却怦怦跳得飞快,他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贺妙春得知真相发疯怒骂的样子。
就算死,他也不想让贺妙春好过!凭什么她天资那么好,入门便被掌门收为亲传,而自己却只是一个灵力斑驳的普通人!
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撑着力气看过去,只见那个少女怀中的人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虚无。
贺闻知道贺妙春现在的身体一半是以前的肉身,一半是鬼气,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
燕客惊松开了捂住她双耳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贺妙春干瘦的脸颊上。
她平静道:“她已经死了,你说得那些,贺妙春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贺闻扶着桌子,颤抖着起身,“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爹骗你,是因为想要榨干你最后的价值,一辈子对我愧疚,一辈子照顾我,一辈子都...”
‘噗哧——’
贺闻低头,血液殷殷流出顺着剑刃滴答滴答落在地面,贺闻白眼一翻,跪倒在地。
贺妙春非人非鬼,身体像是雨水蒸发一样慢慢化为黑烟,徒留衣裙在原地。燕客惊怀里的重量慢慢变轻,直到近乎于无,她一步一步走到贺闻面前,利落地拔出长剑。
贺闻尸体应声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燕客惊一字一句对着这团污秽道:“到最后放不下的只有你。你前半生因为谎言厌恨她,后半生因为私欲利用她,一辈子都要痛苦的人是你,该下地狱的也是你,在地狱和你那**爹见吧!”
尸体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燕客惊无声地蹲下捂住脸,连日的乏累让她此时再也提不起心神。虽然一切都解决了,但她却在了解了一切后还是不免为这段彻头彻尾的悲剧痛苦。
她低声喃喃:“师傅,徒儿有些累了。”
傅长安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想到贺妙春的嘱咐,还是迈步到仅剩的血衣前,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颗七彩珠子。
他将这团小小的人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将那颗珠子递给她。
“这是贺妙春拜托我留给你的东西。”
“这是什么?”燕客惊小心翼翼将它捧入手心,珠子上似乎还残留贺妙春的气息。
傅长安说:“幻梦灵体十分特殊,人死道消后金丹会化为一颗幻梦珠,听说成仙渡劫的时候将其带在身边,能够削弱心魔劫的影响。她说自己帮不了你什么,希望这幻梦珠对你成仙有帮助。”
他接着说:“我们做得很好,帮贺妙春报了仇,还让她解脱,现在她应该已经和父母在一块了,我们要高兴才对。”
燕客惊皱巴巴地缩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给她在父母身边立个碑...”
傅长安下巴搁在她乌黑的发顶上,将人抱得更紧了,“好。”
他活了很久很久,站到魔主那个位置手上也染了不少血,见惯了生离死别,也从不屑于那些正道口中的伪善,但在燕客惊这里,一滴泪都能让他心脏最坚硬的角落坍塌 。
记忆里想要匡扶正义,天下太平之人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二人在房内整整待了大半日,太阳初升的时候接到了贺虎的传音符,说之前和他们同行的一男一女被发现昏迷在村子祠堂。
不过姜氏兄妹平安也算是幸事。
他们打算回一趟贺家村,将贺妙春安置在村里,并和姜氏兄妹碰面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