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上清殿。
接到掌门令的八长老火急火燎地带着医箱和小徒弟赶到门口,扫了一圈不见人,于是喘了口气,眯起眼睛,捏着胡子,顺口说道:“这回是怎么了?莫不是又要装病给他的爱徒看?”
掌门叼着烟筒,眼神复杂的瞥了八长老一眼,“老八,跟我来。”
上清殿中藏有一池冰湖,与莲池相对,平日里被掌门用法术掩盖,不显于人前。门派中知道冰湖所在的,只有掌门和掌门的十位徒弟。
八长老虽知道,确是少见。他们这些峰主长老平日里都不大爱来上清殿打搅掌门清修,再者门中弟子都是小伤小病,稍微治一下就好了,实在到不了动用冰湖疗伤的程度。
此处气温极低,冷雾氤氲缭绕,乍一看像是仙境之景。八长老走近一瞧,发现冰湖之中端坐着一个赤身男人,待掌门将雾气挥散,那人的面貌便得以展现——正是谢玄无疑。
只见谢玄神情痛苦,双目紧闭,肌肉不时抽动,似乎在与什么相对抗,八长老试着喊他的名字,毫无反应,仿若五感尽失。八长老顿感不妙,再进一步时,忽然神情一震,只见他蹲下身来往谢玄身上仔细看去,细微之处,竟有黑气盘旋不散,那黑气掠夺成性,无孔不入,此刻正拼命蚕食着谢玄身上的灵。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看出什么来了?”
“都这种时候了,师尊你还要考我?!”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
“……是毒,零零总总也有近百种,可见下毒之人是个用毒高手。幸亏有这冰湖,谢玄身上的毒算是被成功压制住了,但除了毒,他身上,似乎还有一道诡异的力量影响着他的神思。”八长老眉峰紧锁,像在检索知识,不到一瞬,双眉一横,怒目圆睁,袖袍用力挥下时哗啦一声,似疾风刮过,“可恶,这世上竟还有我看不出的病症!”
“他这一生伤,是在救援老七徒弟时被妖怪偷袭了,那妖怪修为不高,但善于用毒,而且还习得了梦魇禁术。”掌门背着手,拍了拍八长老的肩膀,“那是禁书,已然消失了千年,你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那师尊你……”是如何认出的?
掌门摆出一个噤声的姿势,“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又看向谢玄,摇了摇头,“心怀执念之人,若遇梦魇,便只能通往那死无葬身之路。”
“要换作别人,恐怕真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丧命,可谢玄的师尊是我。”
掌门自信一笑。
“此湖灵气充沛且纯粹,能够暂时克制他身上的毒性。接下来,老八,你先为他解毒,至于梦魇禁术,等着看吧,‘药’马上就到了。”
当苏青闻讯赶到上清殿时,正撞见谢玄浑身银针九死一生的场景。
“谢玄!”
苏青一声惊呼,银针差点落歪。八长老抹了把虚汗后朝掌门使了个眼色,像是害怕苏青打搅他施展精妙绝伦的医术。
“阿青,你终于来了。”掌门迎上来,将苏青带去进前,却给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意识到失态的苏青立即压低了声,“掌门,师尊他现在怎么样了?”
“八长老已经为他解毒,但谢玄现在,陷入了一场梦境。这场梦境十分危险,如果他今天醒不过来,那么以后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青闻言一急,“那可有解救之法?!”
“你是你师尊最亲近之人,你可入梦去,将他带回来。”
“可是我……”并不会法术。
内心深处做了一番争斗,苏青再抬眸,眼底便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坚定:“我要如何做?”
掌门不语更多,“去了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苏青便感到视线慢慢模糊,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四处张望后,发现右后方正闪烁着几分微光,苏青猜测,这里应该就是谢玄的梦境了。
他争分夺秒地朝着那微光奔去。
那是一盏灯的光芒,昏黄而明亮,像极了青松镇上家家户户常备的挂灯。那灯好似一棵扎根在浓稠黑暗中的树,灯旁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再走近些,苏青发现不止有老者一人,还有一位年轻男子正一副依偎模样倚躺在老者腿间。
那男子的身形,像极了谢玄。
不对,就是谢玄!
苏青蓦然停住脚步,眼神一动不动的落在两人身上。
与此同时,谢玄似乎刚刚转醒,眼神惺忪地去找寻白发人的脸,一时间笑音连连。那是年轻男子的笑,苏青清晰的分辨出来,心里确是疑惑不断。还未等他再纠结什么,那白发男子忽而弯下腰来,不是要与谢玄说话,而是主动吻住谢玄的唇,而谢玄竟也微微抬头回应着他。
苏青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人因为情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时间竟忘了呼吸,等回过神时,他已然喊出了谢玄的名字。
梦中的谢玄并未失去意识和理智,听见那声呐喊后,他微微一愣,而后失去力气般倒在地上,心中逐渐澄明,他发现这里除却黑暗只剩面前的一抹白——是他心心念念的阿青在亲吻着他。
谢玄微微偏过头,躲过了阿青的吻,看见了神色痛苦的苏青。
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错事,懊恼起身,往苏青的方向走。可阿青却猛然从身后抱住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谢玄头痛不已,却还是疯狂的回身吻住了阿青的唇,哑声道:“阿青,他就是你。……不要怪我。”那声音太低,就连谢玄也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好似那几句话并未真正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警醒自己罢了。
谢玄后退一步,眸中是不舍和在意,但他的转身毫不留恋。
谢玄拉住苏青的手,带他往梦境之外走去。
苏青不停回头,想看清白发男子的脸,可他们走得太快,忽然一阵剧烈的白光冲来,那人的身影也因此彻底消失不见了。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