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言太匮乏,形容不出心中的崩溃究竟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也理不清楚心中对娘亲的恨究竟是不是恨?
本能驱使他远离,所以他才会同谢玄说,他没有家人了。他情愿他的家人都死光光,也不愿经受被家人抛弃的痛苦。他或许不该这样想,可他太崩溃了……他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啊!
他趴在谢玄的胸膛上大哭,他原本期望可以将谢玄赶跑,或者让谢玄将自己赶走,在他的眼中,他是不配拥有爱的。所以,他故意跑去激怒那些孩子,可他却忘了他们遭受了一样的痛苦,他成了恶徒,十恶不赦。
可他的期望落空了。
因为谢玄从未想过抛弃他。
“我要你。不管他人如何,我要你。”
“阿青,我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找你,找到你,带回去,不管他们如何待你,如何伤害你,如今我来了,就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阿青你懂吗?就算他们都抛弃了你,但我要你。”
“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家人,我会站在你身边,也会出现在每一个你需要我的时刻。阿青,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所以阿青,你永远都别想把我赶走。”
谢玄的话被风吹散,零星言语落入苏青耳中,通通化作温暖朝阳,将他包裹着送入无法想象的奇迹之中。
苏青听得不真切,像被一层纱罩在里面,但却莫名的感到心安,“真的……?”
“骗你干嘛?”
“你长了一张喜欢骗人的脸。”
谢玄被他逗笑了,“不哭了?”
苏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去给他们道个歉?”
“嗯,要的。”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群小孩迅速打成一片,仿佛今天谁也没哭过鼻子似的。
其他孩子都习惯叫谢玄大哥哥,苏青从不跟着叫人,都是私底下喊谢玄的大名。
“谢玄,你家在哪里呀?”
“青松山。”
“那是什么地方?”
“以前它叫仙人山。”
“仙人山又是什么地方?”
谢玄顿了顿,笑说:“等你去到,就知道了。”
“那里大吗?”
“很大。”
谢玄不会说谎。他说很大就是很大。
将所有小孩平安送回家后,苏青跟着谢玄来到了青松山。
山门外,等着一位老者。
老者提着长烟筒,悠哉悠哉的介绍自己,“你好啊小阿青,我就是青松派的掌门人,也是他的师尊。哈哈,这小子的法术都是我教的,学了不久,胜在有天赋,够勤勉,还有寿命长。”
“掌门好,我叫苏青。”苏青提着嗓子回答。
关于掌门为何得知他的名字,苏青倒是有很多种猜测,最有可能的一种,是谢玄提前告知了掌门,但奇怪的是,苏青从未看见过谢玄提笔写信。
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峰,山峰上有一间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树花。苏青问那是什么花,谢玄答是海棠。
海棠香十分浓郁,苏青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装满海棠花的蜜罐里,再被人拎出来时,身上已然染满了海棠香。
值得庆幸的是,苏青终于找到谢玄身上香气的来源了。而如今,他们拥有了一样的气味。
几天后,无相峰的张无相带着他的徒弟周无漾来串门。
张无相:“你就是阿青啊,初次见面,我就张无相,是谢玄的大师兄。”
苏青有些拘谨的握住谢玄的手,不敢松,等张无相介绍完,他的目光回落到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富贵,一袭藏蓝色束袖衣袍,将腰身勒得窄窄的,随身携带着一枚冷玉玉佩,雕工极好,冷玉质地更是通透到极致,苏青单是看着上面的青龙纹路,便心生了畏惧。
“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做周无漾。”
“比你晚了两日入门,从今天开始,他得管你叫大师兄。”
苏青盯着面前这位满脸高傲的少年,不明所以。
“我?大师兄?”
谢玄一脸幽怨的瞪着张无相。
张无相回瞪,“怎么,他不是你的徒弟?”
“不是你徒弟你把他带回来?门规是什么你忘了?”
谢玄:“谁管那无聊的破规矩?”
苏青:“什么规矩?”
周无漾冷冷开口,开始展示这两日来的学习成果,“不是本门弟子,不得在青松山上常住。”
谢玄黑下脸,“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掌门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