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心里不合时宜的浮现出阿青的模样。不知阿青现在怎么样?没等到他回家,阿青应该到店里去找他吧?找不到,会问好友他的下落吗?陈夏也平日里虽不正经,却也是知道他的执念的,他无故失踪,只可能与当年的仇怨有关,陈夏也一定能猜到,他来长安了。那阿青呢?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来到长安寻他吗?一定会的吧。没在城门等到他的出现,阿青会不会很担心?
心情骤然低落,是被迫分离许久的想念导致。
但,复仇在即,他必须尽可能的克制。他发过誓,绝不能让阿青参与进来。
所以只好委屈他。
谢玄只祈祷,阿青千万不要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决定而记恨他。
千万不要。
台阶消失后,韦小金的手便自觉离开了谢玄的手腕,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颓废的府邸,眼中却浮现出几幅旧时场景,不觉间眼眶就热了起来,好似有人说话了,他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发觉说话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是何地?”韦小金问。
“曾经的名门望族,陈家。”魏告诉他。
谢玄不了解长安城的过往,自然不知曾经的陈家是多么嚣张气派:陈家人从政,官高至宰相;陈家人从商,半个长安城都是陈家的产业。对陈家的形容,已然不能用厉害或是完美这样的字眼。只是可怜,一朝之间,陈家的辉煌被一场大火烧尽,只留有这么一处断壁残垣供人遐想。
“可惜了。”韦小金用感慨的语气掩饰心中翻起的惊涛。
可惜了。
他已然失了名姓,成了一名不起眼的刺客。
更可惜的是,魏作为好友并不了解他的过往。从前的韦小金会认为,这样到处隐瞒的关系称不上好友,顶多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他看不起这样不健康的关系,认为如此相处的两个人总有一天会无缘无故的分离。但现在的韦小金不会像从前一般天真了,生活过得压抑,刺客之间也有明争暗斗,排名往前或往后都是天大的事情,他发觉,原来从前最不在意的生命,竟然如此珍贵。
魏是他在一堆杀人不眨眼的刺客里唯一能说上话的好友,尽管他们之间界限模糊,做了许许多多好友不能做的事情,但韦小金认命,对待魏,也是十足珍惜的。尽管他知道总是杀人的人难免冷血,冷血的人通常没有真心。而这句话不仅是在暗含魏,同时也在说他自己。
他的过往是杀身之祸。
只有摒弃,方能使他更好的活。
韦小金转过身,神色如常地看向魏,“我们带着他,去哪都不方便。”
“等着。”
惯例的两个字,却让韦小金莫名心安。
刺客有刺客传递信息的法子,只见魏只身进了一间屋,从里面找出了一只旧风筝。他将风筝放长线,然后将其绑在树上,那风筝悬在夜空中,像一副色彩突兀的画。用这样的方式,一般人不会注意,只有刻意等待接应的人才会受到讯息去向上层通风报信。
“你先前来过此处?”韦小金见他动作熟稔,忍不住问。
“嗯。”魏补充了一句,“以前做任务,会来。”
因为这儿有一条见不得人的密道。韦小金在心里偷偷为他补全缘由。
不出半刻,紧闭的大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三下隔两息再敲两下,如此往复,这是刺客常用的暗号。
二人十分默契的对视,点头。他们重新将谢玄绑了起来,先在一旁躲好,然后魏再去开门,确认了外面的人的身份后,他们便将谢玄送了出去,目送谢玄上了前往未知地的马车,韦小金心中明了——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韦小金:“这次任务还挺顺利,想吃什么?我请你一顿。”
魏:“随便。”
韦小金觉得此人当真无聊,于是顺口吐槽了一嘴,“扫兴的男人。”
闻言,魏心里不自在,“羊肉。”
“得。”
正说着话,门外忽而传来一阵敲门声,规律同先前那次是一样的。韦小金微微惊诧,说:“那些人可没理由回来。”
“有诈。”
此话一出,那门便从外破开,伴着一阵阴风冲卷而来。
魏拔出刀刃,将韦小金护在身后,双眸紧紧盯着门外之人。
那破门之人身形瘦削,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又从头白到尾,不似活人。
“谢玄在哪?”那人开口,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嗓音像那神魔低语,叫人腿脚发软。
魏见过无数场面,面对过许多难缠的敌人,可他从未不战先怯,面前这人,怕是拥有什么厉害的神力?
“我打不过他。”魏低声将现在的状况告诉身后的人。他想让他快跑来着。
韦小金:“?”
不是吧?大哥你都没打,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韦小金也提着刀,但需要两手才能堪堪提住,他的情况比魏差了许多。
“听见了没?”张扬的声音踏着风传过来,“同样的话别让他问第二次!要不然,你们可就都活不了了哦!”
闻言,韦小金猛然一怔。他躲在魏的身后,用一双胆小的眼望过去,曾经鲜衣怒马少年郎,好多年过去,那人好似从未改变,脾性还是如从前一般,嚣张跋扈,让人记忆深刻。
韦小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跳出来,身体大开挡在魏身前,那锋利的刀刃差一点就划伤了他,幸好魏及时将刀收回。
“他不在这!”他紧张的吼破了音。但此举,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身上。
“我们只是运送他来到长安,他刚被接走,至于被接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韦小金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做过的事,我们认!你们大可动手!”
“但是,陈夏也!”他忽然叫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名字,还叫得铿锵有力、胆大妄为,“你他妈舍得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