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希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小窝不知何时被张秋淼搬来了门口。
应希声抗议了一声,埋怨了一声,却没有冲进屋子大骂一声。
他灰溜溜地跑了一路,回到南山寺时已然临近午时。
彼时,苏青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要启程同周无漾一道回青松山去。几个人只准备了一辆马车,还有四匹好马。
此景看上去奇怪,但确乎情有可原。
周无漾连同那四个青松山弟子都会御剑飞行,独独苏青不会,不会也就罢了,苏青还有些恐高。如此还不算完,苏青身子骨弱,连马背也骑不得,所以只好雇了马车代步,还得麻烦周无漾当回车夫。
应希声悄悄地来到车底,四个弟子聚在一边,言语间似乎对苏青颇为不满。应希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他们不仅嫌苏青娇气非要坐马车浪费时间,还对苏青不能修炼一事颇有微词。
应希声气不过,当场装疯,在每个人腿上都狠咬了一口。
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猫。”苏青火眼金睛的认出了应希声,再看现场惨状,多少猜得到缘由。
“畜牲无罪,单纯发疯罢了,没吓着你们吧?”苏青将猫抱进怀里安抚,说话时全然不看四个伤者。
“……”
吓倒是没吓着,伤是肯定伤着了。
见周无漾在场,四人只好吃下这哑巴亏。
周无漾:“伤得不轻,骑马怕是不成了。”
善解人意的苏青说:“那就多雇辆马车吧。”
“只能这样了。”周无漾点头答应。
牵着四匹马到镇上换一辆马车,以来一回又要耗去半个时辰。
周无漾转头安抚苏青,“得辛苦你等等了,我快去快回。”
周无漾依旧是原先那副君子模样,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如沐春风。其实,苏青早已忘却周无漾当时的失控模样,在他这里,周无漾永远都是他的同门师兄。
师兄弟之间,应当和睦。
苏青顺势露出一个乖巧可人的笑,“好,大师兄不必着急,我们等你回来。”
周无漾走远了,苏青抱着猫一转身,碰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迟年。
身上的灰色斗篷将男人裹得严丝合缝,只一双微微愠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青,直到盯到对方心虚,不敢再与他对视。
让鬼伤心的是,苏青的笑容在遇见迟年之后转瞬即逝。
苏青抱着猫离开了,迟年却不动,眼睛一瞥,怒意投向了方才负伤的四个弟子身上。
他将手别在背后,踱步过去。
“你是?”
在南山寺这些天,四名弟子几乎每天都被周无漾打发去临镇做任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说的就是他们。所以几人几乎没有机会认识迟年,甚至连苏青因何出现在南山寺都不知道。
迟年:“我是医修,来给你们看病。”
“原来是这样,多谢阁下!”
“敢问阁下尊姓,是哪门那派的弟子?”
“我们是青松山弟子,拜在山中第三峰竹青长老门下,我叫竹五十八。这三位都是我的师弟,他是竹五十九,他是竹六十一,他是竹六十二。因为我们师尊觉得单称呼‘竹二十、竹三十、竹四十’这种整数不够好听,所以我们四兄弟便是这般排序。”
迟年:“哦。”
“……”
“呃……敢问……”
“先跟我过来,”迟年故意停顿了一下,“疗伤。”
四人竖着进横着出,心有怨言奈何嘴肿如猪,脱口而出的尽是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迟年第一次见苏青眉毛乱飞,他伸手拖住苏青的颚骨,用拇指为苏青揉了揉眉心。
笑多了,脸会僵住,特别是眉心处,会很酸。
揉眉心,是苏青与谢玄的约定。
以往师徒俩互相讲笑话,讲到最后,常常要互相帮对方揉一揉又酸又僵的眉心。
“你怎么知道这个?”苏青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一句。
“嗯?”疑惑的眼神露出来,完全不知情般。
“没什么。”苏青摘下迟年的手,恍惚地说。
“谢谢。”
“嗯。”
“阿青,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打他的。”
你不在,如何得知我受没受欺负?
苏青原想问这一句,但思来想去,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宠溺的纵容,“好。”
他摸了摸迟年的发顶。
迟年:“如果你想我了,就大喊我的名字。我会听见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因为,”迟年卖了个关子,“恶鬼会闪现。”
温柔的嗓音像朝间晨曦般洒在耳畔,暖洋洋的,一个人的心跳声在艳阳之下跳起了舞,一颗羞燥的心,一段难掩的情。
迟年用指尖扣住苏青的下巴,迫使对方将头微微抬起,直到与他避无可避的展开对视,而后,迟年拉下遮挡容颜的灰布斗篷,弯下身去,双唇紧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