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从万千思绪中抽离,苏青回过神,不由感叹,这只看似没有城府的恶鬼,当真是手段了得啊。
他们不该相识,更不该过界。
这便是苏青给出的答案。
太阳落得很快,转眼间,月亮爬上了枝头。
今日迟年的怀里很空,苏青以病愈为由逃避与他亲近,就连此时共赏明月,也要与他分地而坐。
迟年没办法了,只好等困意来袭。
但苏青却突然提议,“想喝酒了。”
和尚的地盘哪能有酒?
这话迟年没说,而是起身去给苏青寻酒。一刻钟之后,迟年抱着一坛酒回来,苏青一脸惊讶。
“你去镇上买酒了?”
“不是。”
“我去找应不染,他跟我说寺里有一个地方藏了酒。”
听见应不染的名字,不远处的玄猫翻了个身。
“偷的?”
迟年不说话,又出门去烧了一壶开水,将酒泡进去。
半晌,才将酒取出来,为苏青倒在茶杯里。
“冷酒伤身。”
苏青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温度,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温酒入喉,翻滚入肚,仿佛全身都长满了暖意。
苏青将身上的袄子裹紧,眼神迷离的又将一杯温酒送入腹中。
望着迟年拘谨的模样,苏青亲自动手将迟年身上遮挡容貌的灰布脱去,男人的发型因布料摩挲过而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但只有苏青知道,迟年的本质是只大尾巴狼。
苏青没帮迟年整理,他移开目光,躲着什么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酒坛,身体向前倾去,有模有样的为迟年倒了一杯酒,“你也喝点。”
“好。”
迟年的动作没他畅快,小口慢饮,唇瓣抿动,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品酒。
“尝出什么滋味了吗?”苏青问。
迟年犹豫了一下,答:“苦的。”
苏青一愣,笑了。
“我也觉得苦,还有涩。”
“我不喜欢酒。”
“那是因为你没喝过好酒,迟年,你知道吗,青松山上的酒很好喝,因为是用山顶的天池水酿的,天池水净,因此酿成的酒很醇也很甜,还会有一种自然的清香。我酿过酒,用的是海棠花。”
所以酒香是海棠花香。
“阿青。”
“迟年,我想回家了。”
“阿青……”
“你先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酒壮怂人胆,苏青仅是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苏青的取舍已经做完了。
他要离开他。
再也不回来。
是恶鬼山不好吗?
还是恶鬼不够好?
迟年觉得答案两者都有。
不知静了多久,窗外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蝉鸣。
迟年饮下一杯新酒,嗓音如同难喝的酒一样苦涩,“算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青却不敢看迟年的眼睛了。他也喝酒,希望喝得酩酊大醉,但又不希望口吐真言,毕竟这个艰难的决定,是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
“以后看见应不染,要躲着……”苏青明显哽咽了一下,“我不在,你还会继续做还愿鬼吗?”
“这次任务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他终于舍得抬眸,但对方苦涩的瞳孔却叫他生了怯。
他退缩了。手在抖。
像在经历一个可怕的寒冬。
“阿青。”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苏青猛然一怔,意识到自己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不能了。”
他说太多了,暴露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也不知道面前这只傻傻的恶鬼发现了没有。
迟年:“我想你怎么办?”
苏青:“想我的时候,就抬头望一望青松山的方向,我就在那儿。”
永远,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