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青瞪大眼睛,眼眶里的水珠因此被风吹干了忘了流。
“你说什么?”
“阿青,在我身边,你会快乐吗?”
苏青顿住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一点都不快乐。”
迟年沉着语气替他答了。
苏青情急之下很想否认,可是他翻遍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一件能够让他真正获得快乐的事情。
苏青是被迫留在恶鬼山,像那笼中鸟,被囚着,失去自由。后来,他对那日夜把玩他的恶人心软了,以至于差点忘了自己的处境,就此沉沦。
他不知道迟年对于他究竟算什么,也不知道迟年在身边陪着他的时候,自己快乐与否。
只是他忽然在迟年失意的眼眸里回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逃离恶鬼山,逃离恶鬼。
“一点都不快乐。我每天都会哭,迟年,你知道吗?眼泪,代表难过。我很难过,每天都是,所以我一点都不快乐。”苏青狠下心来,眼睛水汪汪的,血肉之下的心脏,跟随着话语紧张的上下跳动,而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所以,你要放我走吗?迟年?”
“你要把我的自由还给我吗?”
恶鬼离了执念,会死。
苏青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但他要想,使劲想,想出一条不后悔不愧疚的道路来。
恶鬼离了执念会死,可凡人失去自由也会死啊!
他不能因为作恶之人会装可怜,就放过这人啊!
“你不是说,想在南山镇过冬吗?”
“南山镇的冬天固然好,但我终究不属于这里,人都是要回家的。我的家在青松山上,不在南山镇,当然,也不在恶鬼山。”
“阿青。”迟年唤他名字的时候,总是温柔的。
“回了家,你就会快乐吗?”
离开我,你就会快乐吗?
“会的。”苏青想也不想,全然不给迟年、也不给自己思考反悔的余地。
“我会的。回了家,见到师尊,就会快乐。”
像从前一样,像从前一样。
只要回了青松山,一切都不会改变。
“迟年,你放我回家吧。”
“好。”
迟年应得太快,以至于苏青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
“对,好,只要阿青快乐就好。”迟年无计可施了般点起了头,他笑着,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满身的鬼气似乎要冲破这具躯壳将苏青紧紧环绕,但被迟年紧紧压制住了,他死死按住自己那颤抖的手,还有忍住那呼之欲出的泪。
可是恶鬼不会流泪。
“我把你的自由还给你,只求你能远离痛苦,余生欢乐。”
残缺的灵魂无助的流泪,某一个瞬间,迟年也想放任鬼气离体,将苏青带回恶鬼山牢牢锁住,可迟年看见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含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之情。
苏青很快乐。
这份快乐,是他给的。他也能让苏青快乐高兴。
迟年没出息的想。
恶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只留苏青在原地怔愣。
又是惊喜,又是错愕,心里还有一块地方,不知不觉间随着恶鬼的离开变得空落落。
只是这些复杂的情绪,苏青很难一时看清。他看着恶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心底最开始浮现的,竟然是慌乱。
迟年要去哪儿?
苏青慌忙的往迟年的方向追去,街上人来人往,苏青冲进人群里,被推搡着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想挣扎,却忽而被人撞到在地,膝盖和手掌都跌出了血来。
头顶的太阳像是要将人晒透,但身体里却是一阵无法祛除的寒冷。这份寒冷拖着他,往地下直扎去。
如果迟年看见他这般模样,会回头拉他一把吧?至少应该会心疼。
苏青在原地坐着等着,始终找不见那突兀显眼的身影在人群中出现。时间走得愈来愈快,就像在荒无人迹的旷野上不停的奔跑,冷气窜进鼻腔里,把身体的全部都冻僵,苏青无法平静,他很疑惑,为何迟年说走就走,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十里艳阳天似乎转瞬之间便暗了下来,一阵疾风走过,将苏青不清醒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囫囵似的站起身,往一条深巷子里躲去。
他方才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来自远方的青松山。
苏青的脚步愈来愈急,啪嗒啪嗒地在那条旧巷子里跑了起来。
那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他现在还不能跟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