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苏青在睡醒时看见救命恩人坐在床边,旁边的火堆早已燃尽,露出黑暗的颜色。
救命恩人一见苏青醒来,便递了几个果子过去,看上去很水润,一口下去,甜水带着果香充满整个口腔。
苏青揉了揉眼睛,神志迷糊的看着对方,他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话。
“山里只有这些了,你暂且忍忍。”
“谢谢,很好吃。”
救命恩人笑了笑。
“这里是哪儿?”苏青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救命恩人:“山上。”
“什么山?”
“不知道。”
苏青觉得这人格外少话。
“谢谢你救了我。”
救命恩人没说什么,话锋一转,“伤还疼吗?”
苏青没大听清,含糊地应了声“嗯”。
接着,苏青便看见救命恩人出了门去,没多久,捧着一个碗进了屋。
“这是什么?”苏青没忍住好奇。
“药。”
苏青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浑身青紫,好不容易被遗忘的痛感此时此刻又蔓延了起来。
仰头望着救命恩人,苏青先道了谢,“我待会儿自己抹吧。”说完,便伸出手去向救命恩人讨要药碗。
谁知救命恩人根本不听,转眼就问,“你怎么抹?”
“我……”
不等苏青开口,救命恩人便将果子塞到苏青怀里,语气不容拒绝道:“快些吃罢,我帮你上药。”
果子吃的很慢,期间一直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导致苏青吃果子都能被轻易噎住。
这时,救命恩人就给他递水,清清凉凉的水滑过喉间,将燥热压了下去。
抹药的环节终于没躲过,苏青褪去里衣,将乌发往旁边一撇,露出白皙的肩头,往下是大片青紫的淤青。
救命恩人将药轻点在淤青处,然后慢慢推开,不轻不重的力道还是把苏青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救命恩人见状轻轻俯身,似乎想要往上药的地方呼一口气帮助苏青缓和疼痛,但嘴唇张张合合地,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忍不住痛,苏青在喉间唔了一声,又咬紧了牙关。
“对不起,我再轻点吧。”救命恩人说。
苏青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没事。”
救命恩人幽幽的目光落在苏青的后颈处,“治淤青的时候,单是抹药的话伤势好不快,按照民间的土方子,抹药的时候还要把它用力往两边推,让药膏尽可能地进到皮肤里。”说完,救命恩人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背上的疼痛骤然加剧,苏青顿时叫出了声,开始躲避那人的力气,谁知却被他用手按着,动弹不得。
眼眶里装满了晶莹的泪珠子,背上的力度每加重一分,便落下两滴。
“疼吗?”救命恩人把他抱进怀里,一只大手游离在苏青后背,依然在帮他抹药,从肩头到腰肢,淤青遍布。
苏青强忍着痛,再次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怕疼,小小的身体像玉雕似的精贵。
“上好药了,大概再有一两个月,兴许就能全好了。”救命恩人看着苏青迅速抹去挂在脸上的眼泪,嗓音低沉地说:“骨头的伤,还要更久。”
他的意思是苏青要在山里常住。
苏青却听不懂恩人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过于凄惨。于是便含糊的应了对方的话。
救命恩人让苏青重新躺好,自己则转身出了门。
山里格外冷清,枯叶被风吹过一里地,夜幕便悄然在此时降临。
苏青很早便从沉睡中转醒,救命恩人不在,他便没了能说话的对象。
于是他开始好奇的打量起四周。
房子并不结实,墙壁上上下下都有些小洞口,如果是在冬天,外面凄冷的风不要命般挥撒进来,怕是十张被子都挡不住寒风入侵。
光是想想,便觉得严寒遍体,苏青不禁为这般艰苦的环境打了个寒颤。
就在他无聊得快要睡去时,耳边突然想起一声“噼啪”。是昨晚的火堆被重新点燃了!焦黑的柴火外围又添置了不少新柴。
苏青重新见到了救命恩人,他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缄默不语的形象,点起火后,一个人又跑到角落里蹲着。
无论是现在,还是在之后几日的相处中,苏青发现救命恩人总是喜欢呆在离火堆很远的地方,背对着苏青。苏青不知道他是否在思考着什么,明明是很高的人,蜷缩起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过去,只有小小的一团。
灰色的脏兮兮的衣服套在身上,混乱的头发更衬得他可怜兮兮,像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
醒着鼻头,垂着眼睛,像是把委屈的眼泪藏起来一样。
想着想着,苏青终于开始省视起自己,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
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好心救了他,但是现在却因为要照顾他,连暖都取不到!而他却还能心安理得的躺在救命恩人的床上睡觉?他怎么睡得着?!
不行!
苏青下定了决心。
“那个。”
救命恩人似乎对苏青的声音格外敏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他便立马起身走过来,神情关切。
他和火堆各站一边,中间如同隔着深仇大恨。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头发还是一模一样的乱。
“我,一直躺着,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苏青挠了挠脸颊,心虚的问。
那人无话,半晌过去了才摇了摇头。
救命恩人今日穿了一身发灰的衣袍,神色淡漠,衣角处的磨损无法遮掩,像被啃咬过般破烂,一头长发随意的垂着,用来固定头发的发绳松散着挂在乌黑的发丝间,整个人就像黑夜一般,周身浮现着冷的气息。
额前的碎发已然挡住了大部分的容颜,因着火光,苏青只能看见对方清冽锋利的下颚,脸颊上的那点瓷白,以及薄唇上的苍白。苏青发现他的唇很好看,薄又锋利,就像乘云而起的利剑。
但他看上去比苏青这个病弱之人还像死人。
“你一直坐在那,冷吗?”
半晌,男人还是摇头。
他的反应迟钝得已经不知用什么来形容,苏青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一时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恶人,生生剥夺了另一个人本就不完美的生活。
“这里这么简陋,单一张床,为了照顾我,你有几日未合眼了吧?”
苏青于心不忍,“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睡的,不必坐在地上,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