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走了一段路，祝央听见身后资料室里传来一点声音，是文件放到货架上的声音，克已经在继续工作了。

她走进电梯，按了下行的按钮，“柯蒂斯，你今天没有带记录本。”

“带了。”他说，“在包里。”

“但你没有记。”

“今天没有需要记的。”他说，“今天的事是好的，好的事不需要记录，心里记住就行。”

祝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电梯门，她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下行，那种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上来，俩人谁都没说话，等到了一楼，失重感消失了，门开了，外面是Mettimesd一楼的走廊，深色的地面，低调简奢的灯光，和资料室那一层简直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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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在第六天做了第一次正式的精神领域各项数值的检测。

那是一套很复杂的设备，她自己带来的，安装在公寓的一间空房间里，白彦坐进那个检测舱，苏安在外面看数据，整个过程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之后苏安把检测报告打印出来，在餐桌上铺开，叫了赫莲德和白彦一起看。

祝央在厨房做那道暖汤，隔着一道门，能听见苏安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白彦偶尔回一句，声音比苏安的小。

汤熬好后，祝央把火关掉，舀了几碗出来，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把那几碗汤放在餐桌上，苏安看见，把报告往旁边推了推，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这什么？”她说，“里面有草药？”

“暖汤，古法食谱里的。”祝央说，“舒缓神经用的。”

苏安又喝了一口，“我能要这个方子吗。”

“食谱是欧文先生的，我去问他一下比较好。”

苏安说行，然后重新把报告推回来，对白彦说，“你刚才问崩溃临界值的问题，简单来说，你现在的精神领域是一个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缝的结构，裂缝本身不会消失，但可以通过持续的治疗让那些裂缝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扩大，你能理解这个区别吗，不是修复，是稳定。”

白彦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能理解。”他点头，“不是彻底治好，是和它共存。”

“对。”苏安说，“而且共存不是那种哎呀我知道它的存在就行，是你真的能在那个状态下正常生活，即使那些名字还会在，但你面对他们的时候你不会受它们的影响而崩溃。”

她把报告里的一页翻出来，“这里显示你的精神领域最近一段时间的稳定性明显好于其他地方，那个区域大概对应的是你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判断是跟你回到核心星区之后的生活有关，那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环境对你的精神领域有正向的影响。”

“最近这段时间。”白彦说着，然后看了一眼祝央，他们一起回头看着祝央。

苏安点着头在那张纸上记了一行，“所以。”她说，“治疗的一部分，是维持这种状态，不要把自己扔回去让精神领域独立承压，这个建议，军部那边能接受吗。”

“我和军部谈过了，接下来几个月，我不需要长期驻守边境，有紧急情况才去，其他时间在核心星区，军部同意了。”他喝完那碗热乎乎的汤，把碗放在桌上，“你的后续治疗计划怎么安排？”

苏安说：“每天两小时继续，再加每三天一次的精神领域检测，持续两个月，三个月后根据检测结果调整，另外。”

她继续说，“我需要你在治疗期间的时候，如果你的精神状态依然出现明显下滑，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不是等到熬不住了才说，是一下滑的时候就说，我在帝国那边也能接通讯，随时都行。”

“好。”白彦说。

苏安把那些报告叠起来，“那就先这样。”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个动作和她平时那种利落的样子有点不搭，“我去把明天的检测设备调一下，你们吃饭吧先。”她端着那碗汤走进空房间去了。

餐桌上剩下赫莲德和白彦，还有祝央，莱昂从书房出来，在桌边坐下，把剩下的那碗汤端过来，喝了一口，“苏安的意思是，你接下来六个月不走了？”

“不长期走。”白彦把那个区别捏得很准，“有情况还是会去的。”

“嗯。”莱昂说，然后重新低头喝汤，没有多说什么。

白彦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莱昂其实是在关心他的，这可和之前的莱昂一点都不一样，之前他可是一直想方设法的把自己撵走，“央央？还有吗？”

“锅里还有。”祝央站起来，“我去盛。”

“我自己来。”白彦站起来，走进厨房，锅就在灶台上，他把碗在锅里重新盛满，站在厨房里喝了一口，那种从胃里往外散的暖是真实的，是那些草药在发挥作用，他站在那里，感觉到那种暖从腹部往外散，一圈一圈地，把这几天积压着的那些悲伤从里面慢慢烘开。

窗外是核心星区的傍晚，天光还没有完全退，橙色的尾光落进厨房，把操作台和那口锅镀上了橙红色的边，白彦端着那碗汤站在那里，喝完后把碗放回水槽。

然后他就在那个橙色的光里站着，什么都没有想，看着霞光万道，心里想着下次也要好好地看一看赤霞。

莱昂在餐桌那边的声音传进来，是他和赫莲德在说那份文件的最后一个条款，赫莲德的语气也比平时松了一点，莱昂也是，他俩像是在聊家常。

祝央在走廊那边把柯蒂斯今天的评估记录拍了照，发给赫莲德存档，然后走进厨房，看见白彦在那里站着，“还在喝吗？”

“喝完了。”他说，“现在在站着看霞光。”

“看霞光啊。”她重新把那口锅的火开到最小，把盖子盖上，“苏安说的几个月，你有耐心吗？”

“有啊。”白彦把手放在水槽边上，看着她盖上个盖子，“以前没有，现在有耐心l，因为我以前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处理，处理了我就好像对那些人不尊重了，但苏安说的对，稳定和消失是两件事，我刚才一直在想那句话。”他耸了耸肩，“现在想通了。”

“那很好啊。”

祝央转过身，把厨房的灯打开，霞光和和灯光交叠在一起，把整个厨房照得特别亮，白金色和赤色交织在一起，若是嚼一口，像是新鲜的橙子那样令人清爽。

白彦站在光里，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笑意绵绵。

“走吧，白彦。”祝央说，“该吃饭了。”

“嗯。”他说，跟着她走出厨房，走进那个亮着暖色灯光的餐厅，莱昂和赫莲德还在说那个条款，苏安从空房间里出来，端着她那碗汤坐下，把眼镜推了推，时不时地插进他们的对话，你们那个条款的追溯期应该是五年不是三年，赫莲德已经改了。

莱昂说，“我知道，我在问他别的。”

“哦，那继续。”

柯蒂斯从走廊那边走进来，在末位坐下，把今天的记录本放在旁边，没有打开，就放着那里。

祝央在白彦旁边坐下，把那份暖汤的食谱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想着下次可以在草药的比例上调一下，第三种草药加半份，那样那个甘味会更明显，等欧文下次来了可以问他这个调整合不合适。

霞光渐渐消散，核心星区的夜开始落幕，一条条轨道亮起，很快柯蒂斯的这三个月监察时间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