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与官家公子狼狈离去的消息,半日便传遍了青溪村。
没有人再敢上门说亲,没有人再敢提纳侍君的话,更没有人敢再对温崇山有半分轻慢。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位风光无限的“农桑仙子”,心尖上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温崇山。
日子重新落回安稳的烟火气里。
绵穗渐渐长到了五六岁,皮实得像只小兽,整日黏在爹爹身边,蹲在“温记铁器”铺子里,一手握着小锤子,一手捧着娘亲教的书本,既学打铁的力气,也学识字的道理。
小娃娃常常仰着圆乎乎的脸,一本正经对来往的客人说:“我爹爹打的铁器最结实,我娘亲种的粮食最饱满,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温崇山每次听见,都会红了耳根,却又忍不住弯起眼睛,伸手把儿子揽到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曾经那个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一被议论就浑身发抖的汉子,如今眉眼舒展,脊背挺拔,站在阳光下,浑身都透着被爱养出来的温柔与底气。
铁匠铺的炉火依旧日日熊熊燃烧。
他打铁时沉稳有力,收锤时目光却总不自觉望向村口,只要那道熟悉的身影提着食盒出现,他眼底的冷硬便会瞬间融化,扔下锤子就快步迎上去。
“累不累?”
“饭还热吗?”
“穗儿今日有没有闹你?”
从前沉默寡言的人,如今絮絮叨叨,全是藏不住的牵挂。
绵意总是笑着摇头,把温热的饭菜摆开,坐在他身边,看他大口吞咽,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缺。”有次傍晚,温崇山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有你,有穗儿,有铺子,有当康,有被人看得起的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绵意握住他布满厚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不是我给你的,是你本来就配得上。”
他转头看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