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白天上门闹事的阴影,并没有随着夜色降临而立刻散去。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温崇山的心底,让他好不容易才慢慢痊愈的自卑,再一次悄悄复发,一点点蚕食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底气。
夜里,屋内红烛高燃,暖黄的烛光铺满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柔。
可温崇山却依旧沉默地坐在床边,垂着头,一言不发,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低落与不安里,连肩膀都微微垮着,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
他一遍遍在心里回想姨母说过的每一句话——
粗鄙、糙汉、没人要、克星、拖累人、配不上……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小刀,反复割着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低下头,怔怔看着自己宽大粗糙、布满厚茧的双手,看着自己健壮高大、与这世间审美格格不入的身形,越看越心慌,越看越难过,越看越觉得,自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一无是处,糟糕透顶。
绵意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轻轻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满是心疼。
她轻轻放下水盆,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安静坐下,然后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温崇山没有丝毫反抗,顺从地靠在她的肩头,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起来,像一只在外面受了重伤、终于回到巢穴的小兽,安静、脆弱,又无比可怜。
“还在想白天的事,对不对?”绵意放轻声音,温柔地问。
温崇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好?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又粗又笨,配不上妻主……”
绵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悄悄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更安稳,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一下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片易碎的羽毛。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抱着他,不催促,不指责,不追问,只是用最踏实的拥抱,把自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安全感,一点点传递给他。
夜越来越深,窗外风声轻浅,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得让人安心。
绵意依旧抱着温崇山,轻声细语地哄着他,温柔耐心地安抚他,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低声低语,把所有藏在心底的爱意与肯定,全都认认真真说给他听。
“崇山,你一点都不坏,一点都不糟糕。”
“你善良、踏实、肯干、真诚、重情重义,你有这世上最干净、最柔软的心。”
“你会为我打铁,为我做饭,为我拼命干活,拼尽全力想让我过好日子,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我,你有什么不好?”
“别人说什么,那是她们的事,不算数。我说你好,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温崇山安静靠在她温暖的怀里,听着她温柔得能滴出水的低语,感受着她踏实安稳的拥抱。他轻轻闭上眼,鼻尖满满萦绕着她身上干净安心的气息,耳边是她一遍遍肯定的声音,心底那些冰冷的不安,一点点被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