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宁从他手中抽了几本书,帮他一道晒书。
陆寻微微颔首,语气间带着一丝轻松:“是啊,如今祖母已然妥善安置,我也再无牵挂。前些日子,在平洲的同窗寄信来,说他那私塾正缺一位教书先生,问我可愿前往。我想着,这般也好,我或许本就不适合这公门差事,去私塾教书育人,倒也安稳。”
魏安宁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问道:“可是此案至今下落不明,陆大哥难道就不想查明真凶,为婆婆报仇雪恨吗?”
陆寻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可笑,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心性坚定。
“你说我懦弱也罢,贪生怕死也好,我都认。”
他翻着书页的手顿了顿,“我自知没有那般能力与之抗衡,也不愿将余生都困在仇恨里。逝者已逝,终究是回不来了。魏姑娘,我瞧得出你身上似也背负着什么,只是切莫深陷其中,伤了自身啊。”
魏安宁轻轻摇了摇头,她自来到这世间,便被这梦魇纠缠不休。
可这梦境,也似给了她前进的方向。
若不去做,她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或许是因梦魇缠身太久,渐渐与原主感同身受,她着实心疼“她”,这般小小年纪,竟要承受如此多的苦楚。
“陆大哥不必这般贬低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对错。”
陆寻轻笑一声:“靖王殿下先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嗯?”
陆寻直起身子,抬头望向高悬的太阳。
“前几日靖王殿下来见过我,那时我正满心茫然,不知往后该如何度日。是殿下一席话,为我指了方向,也叫我下定决心,去往平洲。”
他理了理衣袖,朝着魏安宁躬身,郑重行了一礼:“只是先前说过,要报答姑娘与殿下之恩,如今怕是要食言了。我此去平洲,山长水远,归期未定,也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魏安宁连忙上前虚扶他手臂,“陆大哥这是做什么?你与婆婆皆是真心待我,我不过是以心换心罢了。”
陆寻摇了摇头,轻声道:“魏姑娘这般赤子之心,世间罕有。其实我心中清楚,我与靖王殿下素无交情,他肯出手相助,皆是因魏姑娘之故。”
他转过身,顿了片刻。
“靖王殿下,瞧着是极在意你的。日后姑娘奔波之时,也不妨偶尔驻足,看看身侧之人,莫要错过了真心待你的人。”
魏安宁微微一怔,这一个两个都在她面前这般说,当真是旁观者清吗?
但她尚有太多事要做,不能就此困在这高墙深院之中。
“陆大哥,我竟不知你何时也会说这般话了。”
陆寻轻笑两声:“只是近日历经了些生离死别,心中便多了些感触罢了。”
他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魏安宁面前。
魏安宁伸手接过,一看,竟是一枚铜钥匙,不由得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这处院落承载了我与祖母太多回忆,我实在不忍变卖。它空着也是空着,若是魏姑娘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使用便是。”
陆寻将魏安宁递回的手推了回去,“先别急着拒绝。我在这世上已无别的亲人可托付,还请魏姑娘再帮我一回,暂且替我收好此物。日后我若归来,再向姑娘取回,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魏安宁望着手中钥匙,轻轻叹了口气。她心中明白,陆寻这般说辞,不过是想让她安心收下罢了。
她抬首,郑重地朝陆寻点了点头:“那便祝陆大哥此去平洲,一路顺风。”
魏安宁一回乐坊,便见小婢快步迎上。
“姑娘,二楼雅间有客人想要见您,是一位小姑娘,身旁还跟着一位公子。”
魏安宁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两张熟悉的面容,轻轻颔首,提步往楼上走去。
刚一进门,便被灵汐扑了个满怀。
魏安宁抬眼望去,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桌旁坐着的人并非裴玦。
而是,裴渡。
“安宁姐姐,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灵汐牵着她的手,将她引至桌边坐下。
她凑近魏安宁耳畔,小声抱怨:“都怪我皇兄,总不肯带我出来。亏得我机灵,缠上了三皇兄,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怕的,总担心他会把我带去花楼那种地方。”
裴渡轻咳几声,含笑开口:“我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他展开折扇,朝着灵汐轻轻扇了几下。
“我带你一个小姑娘去花楼做什么,岂不是碍手碍脚。”
魏安宁心头一阵尴尬,先前与裴玦佯装不识,此刻尽数成了笑话。
她缓缓起身,欲向裴渡行礼。
裴渡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必多礼,本王没那么多规矩。”
接下来的时辰里,灵汐一直叽叽喳喳地同她说着宫中的趣闻。
魏安宁心中藏着事,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悄悄瞥了裴渡一眼,见他正凝神看着乐台之上的舞剧,并未留意这边。
她凑近灵汐,低声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见灵汐点头,魏安宁心中微有犹豫,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你皇兄幼时可曾出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