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早晨集合的时候，谢明玉站在队伍里，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意。但哨声一响，他就跟着队伍跑起来了。一圈，两圈，三圈——操场上的跑道仿佛没有尽头，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体能训练就是很辛苦。一般向导是坚持不下来的。

有人跑吐了。有人跑晕了。有人跑着跑着就躲到树荫底下去了。

只有谢明玉还在跑。

他的腿像灌了铅，呼吸像拉风箱，肺里火烧火燎的疼。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沈白白在旁边跑得东倒西歪，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还在跑……”

谢明玉没力气回话。

下午更加夸张，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单杠——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像是永远没有尽头。谢明玉的胳膊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一个一个做完。

教官站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但当谢明玉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谢明玉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欣赏。

第二天，障碍训练。

高墙、铁丝网、独木桥、泥坑——谢明玉从头爬到尾，从里爬到外。他的衣服脏了，脸上沾了泥，头发里夹着草屑。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还是爬完了。

“他把我们当成哨兵在训练吗？”朋友抱怨着。

“战场上可没有虫族会因为你是哨兵就给你优待。”这是昨天江潮的话。谢明玉印象深刻。

第三天，负重越野。

每个人背着二十公斤的装备，在山路上跑五公里。谢明玉的肩膀被勒出红印，脚底磨出水泡，膝盖疼得打颤。已经没有向导能坚持了。他落在哨兵的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劝他：“你要不歇会儿？”

他摇头。

有人拉他：“我帮你背点？”

他躲开。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

到终点的那一刻，他直接瘫在地上，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咧着嘴，笑了。

那笑容脏兮兮的，傻乎乎的，但亮得耀眼。

三天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谢明玉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愣是咬牙撑下来了。

“真没想到，”有人私下议论，“我还以为他第一天就会哭着回去找他爸呢。”

“我也是。结果人家一句都没抱怨，硬是扛下来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脸都晒黑了。”

“但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确实挺高兴的。

谢明玉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黑了一个度，不再是那种白皙通透的贵公子模样。脸颊上有一点晒出来的红，额头上有被帽子压出来的印子，嘴唇有点干裂，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

但眼睛很亮。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笑了。

“黑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新奇，一点满意，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坚持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沈白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吐槽：“你傻乐什么呢？都黑了还笑？”

谢明玉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沈白白啧啧两声，“别人晒黑了都哭天喊地的，你倒好，你的优势又不是体能，跟那些牛一样的哨兵比什么呢。”

谢明玉没理他，继续照镜子。

他就是高兴。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高兴。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晏深来找他。

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食堂发的盒饭。谢明玉吃得很快，像是饿了三天。林晏深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明玉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扒饭。

林晏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三天表现真好，”他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谢明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啊？”

“真的，”林晏深说，“你坚持下来了，比很多人都强。他们一开始都觉得你肯定不行，现在都闭嘴了。”

谢明玉咽下那口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他还是嘴硬：“本来就是，不就是训练嘛，有什么不行的。”

林晏深笑着摇摇头。

突然想起来，谢明玉开口说，“其实我小时候，差点成了哨兵。”

林晏深愣了一下：“什么？”

谢明玉笑笑。

“我小时候身体特别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像个小老虎似的，成天跑来跑去，摔了也不哭，磕了也不怕。家里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个优秀的哨兵。”

林晏深静静听着。

“我父亲也这么想，”谢明玉继续说，“他那时候天天带着我锻炼，教我跑步，教我格斗。所有人都说，谢家又要出一个顶尖哨兵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结果呢？”林晏深轻声问。

“结果我六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谢明玉说，“就是很奇怪，只是普通的感冒，烧退了之后，我就分化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晏深。

“向导。”他说，“身娇体弱的向导。”

他说“身娇体弱”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不甘，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林晏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