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一直埋头作答,未见异常。”
“陈思贤一天未曾进食,别人进食时他在做什么?”
“这……小人不太清楚。中午时分,五号的考生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臭气熏天,三号的考生突然嚎哭,状似疯癫,惊动了许多人。小人忙着训斥他,就没顾得上看四号的考生。”
陆冰瞠目结舌,“上吐下泻,高声嚎哭,这叫没有异常?!”
“禀陆捕头,这在考场是常事。号舍环境简陋,考生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搏,精神极度紧张,重压之下每届都有当场病倒、昏倒、甚至疯癫的,像陈思贤这样死在号舍的,也非孤例,上一届就有。”
“三号和五号的考生在哪里?”
“都送医了。”
叶青岚低低吁了口气,想不到科举之路如此危险,堪比上阵打仗了。春寒料峭,这三间狭小的号舍似乎特别阴寒,有股不详之气徘徊不去。
“只要还有一口气,都给本捕头押过来。”
“陆捕头,这恐怕不妥,他们都有功名在身……”
“那就给我‘请’过来。”
巡检官在他狠厉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小跑着去了。
陆冰又在号舍待了好一会儿,这儿摸摸,那儿敲敲,实在找不出什么了,才吩咐叶青岚带走食篮,回去给仵作验验。
一名差役跑来,“陆捕头,陆大人叫您过去呢。”
陆冰身子一僵。他父亲刑部侍郎陆校任本次科考监临官,负责考场内外秩序,号舍内死了人,他自然要过问。
叶青岚上次见到陆校还是在提刑司门口,他当众抽了儿子数十鞭,抽得陆冰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他走后,陆冰像没事人一样披衣站起,继续抓捕嫌疑人。父子俩都是狠人。
贡院门口的道路已经封了,叶青岚白天摆摊的地方被清空,搭了一顶大帐篷。陆校坐在帐中,没拿鞭子,不怒自威。
陆冰上前行礼。昏暗烛光下,父子俩的鹰钩鼻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考生死于号舍不是小事,提刑司查案要多留个心眼,切忌闹得人仰马翻。”
“是。”
“举子一旦考中就是天子门生,如无实证不要惊动。”
陆冰抬起头。方才那巡检官缩头缩脑地站在角落,见他瞪过来,还往陆校身后躲了躲。
“父亲,查案归查案,审问一两个人又不会伤了礼部主考官的面子。”
“放肆!你一个小小捕头,若非为父的面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陆冰梗着脖子,并不服气。
陆校沉下脸,“考场执事官都给你找来了。有话就在这儿问。”
科考事关重大,又牵连朝廷各部,陆校坚持旁听,显然是怕儿子说错话。
然而陆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识认官何在?”
一名矮个吏员上前行礼。
“陈思贤进入考场时,可有异常?”
那人清了清嗓子,“禀陆捕头,考生入场须出具担保人签字画押的保结,由识认官高声宣读姓名、籍贯,根据画像比对身高、面容、口音。该生凭证齐全,样貌相符,也未搜出夹带可疑物品,验明正身后便放他入场了。”
“我是问他的身体状态可有异常?”
“该生脸色铁青,手脚冰凉,微微发抖,都是参加科考时的正常状态。”
陆冰无奈,“那他的头发呢?不到三十的人满头白发入场,你们就没多问几句?”
“他入场时是黑发啊。”
陆冰一怔,“你说什么?!”
“小人绝不会记错的。考生入场是在卯时,天光已大亮。再说该生的画像上也是黑发呀。”
叶青岚不禁打个寒战。陈思贤竟是在考场之内一日白头。在那狭小逼仄的号舍内,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巡检官!你在考场内巡逻,陈思贤的头发是何时变白的?”
巡检官臊眉耷眼地从陆校身后走出来,“考生众多,小人确实没有注意到。是收卷官喊了起来,大伙才发现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