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狞笑,“此刻才说实话,已经晚了。来人,押回去!”
“且慢。”叶青岚道,“听说陆捕头昨日刚结了案,定了蔡妈妈的罪,怎么今日又来抓幼薇?”
陆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差役们整理证物时没找到断了的插销。我派人又去勘察过,门顶上的插销完好。这说明我破门而入时,插销并没放下,那房门确实是从里面锁上的。”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蔡妈妈的供述就不成立了,就算她当晚进过照夜妃的房间,也没法在行凶离开后,从里面锁上门。”
“不错。凶手还是翻的窗户。”
“然而蔡妈妈明明没有杀人,为何会屈打成招?提刑司审犯人的手段,不嫌太残忍了吗?”
陆冰一怔,“放肆!你有何资格批评提刑司?”
“蔡妈妈没有犯罪,却遭毒打,被你抓去问话的人稍有不服,也遭鞭打,看来打人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陆冰的手伸向腰间鞭子,“你以为站在屋顶,我这鞭子就够不着了?”
二人这么一上一下地对答,围观众人一会儿仰头,一会儿低头,脖子渐渐发酸。
“在下胸口的鞭伤还没好全,不劳陆捕头费心再添一道。陆捕头背上的伤好全了吗?蔡妈妈在提刑司遭毒打,醉春风又有多少姑娘遭过她的毒打?连幼薇房中都备着伤药……”叶青岚微微叹气,“你大概觉得皮肉之苦不算什么,我却觉得世人忧患实多,何必再添苦楚。”
陆冰皱起眉头,这陌生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看他站在屋顶侃侃而谈,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度,莫非有什么来历?
叶青岚见他沉思不语,还道他有所触动。
他转向幼薇,“你扒窗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可以说出来了。”
幼薇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看到……照夜妃吊在窗口,吓死我了。”
“还有呢?”
“没了。”
“你再想想。”
“真的没了!”
叶青岚道,“那晚天上有云,外面漆黑一片,街上又不像今日点了那么多彩灯。你如何看清尸体?”
幼薇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尖叫起来,“她在发光啊!”
她的声音异常凄厉,人人听在耳中,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青岚道,“不错。她死时穿的那件舞衣是在成衣铺花了一百两银子定制的,衣料上涂了一种从萤火虫身上提炼的物质,使之能在夜里发光。我问了成衣铺的掌柜,那衣服做好后,是醉春风的妈妈亲自去取的,言明专为花魁娘子表演上元舞所用。
“知道了此事,再看幼薇今夜的舞,就明白缺了什么。为何画舫要划到湖心?船上为何不点灯?若幼薇穿了一件夜里能发光的舞衣,表演的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漆黑的湖面中,凌波仙子身穿彩衣踏月而来,那才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上元舞。”
众人恍然大悟。
陆冰看向愣住的幼薇,“你杀掉照夜妃想取而代之,却不知道这舞衣的奥秘。”
叶青岚道,“陆捕头,出问题的不止衣服,还有船。没有哪支舞跳到中途,会让舞姬和船一起沉下去的。”
陆冰顿悟,“我懂了,幼薇杀了人后,良心发现,决定以死谢罪!”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呆望着陆冰。
陆冰察觉气氛不对,紧急掉头,“窈娘,是你!你知道了事情真相,要杀了幼薇为照夜妃报仇!”
窈娘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恍若未闻。
叶青岚道,“她二人都在船上,这寒冬腊月在湖中央落水,若无事先准备,极难营救,不淹死也会冻死。”
陆冰想了想,“这艘船一直泊在岸边,谁都可以上去做手脚。”
“但谁又能猜到今晚画舫会划向湖心?”
陆冰一拳砸在手心,“蔡妈妈!闹了半天凶手还是她!我一开始就抓对了人。”
众人嗡嗡议论开了。
叶青岚揉了揉额角,“蔡妈妈不会翻窗,阿猫阿狗的证词也不尽不实。”
陆冰仰着脖子,火气直往头顶窜,“你到底知道什么?赶快下来说清楚!”
“是啊叶公子,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谁是凶手。”
叶青岚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请陆捕头差人把蔡妈妈、陈思贤、韩崇德从提刑司大牢里带过来。这件事情的原委需要他们协助说明。再把师爷叫来,多带些空白卷宗和笔墨,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