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问,“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二十七岁,金陵人士。”
陆冰伸出一只手,“把刚才那本恩客簿子拿来。”
簿子从头翻到尾,照夜妃的客人名单中,根本没有叶青岚三个字。
陆冰扬起眉毛。
叶青岚羞惭道,“小人囊中羞涩,虽恋慕照夜妃多年,始终未能一亲芳泽。惭愧,惭愧。”
“恋慕多年……到底是几年?”
叶青岚想起幼薇的话,“两年。她从前的名字叫绛珠,去年中秋才改的。”
这是照夜妃走红前的事,一般人并不知道。
陆冰神色略有缓和,“两年你都没凑够嫖资?”
“我的一家一当大人都搜过了,统共就那点散碎银子。我这人天生与财神无缘,攒不下钱。”
这倒不是谎话。当年他跟着阿炎行军打仗,有了银子也没处花。后来沦为这世间的看客,一个永远不会被记住的人,攒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陆冰鄙夷地看了他一会儿,“滚远点,再犯在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叶青岚略感意外。陆捕头居然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他都做好准备再挨一顿鞭子了。
他行了一礼,滴着水走开了。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胸前伤口阵阵刺痛。路边有个烤饼摊子。他向好心的老板倒了一通苦水,得到允许蹲在烤炉后面烘干。炉火不太旺,他脱了大氅,转过来转过去,烤一会儿正面,再烤一会儿背面。
腊月天寒,湖边湿气又重,叶青岚烘了一个时辰,终于不再滴水了。贴身的衣服阴干了,寒气全都钻进骨头缝。
好心的老板端来一碗姜汤,他刚抿了一口,就看到街道尽头烟尘滚滚,马蹄声惊天动地,陆捕头和他的手下带着一长串人回来了。
来人都是书生打扮,年轻者居多,不乏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个个双手绑在身后,神情激愤,有的人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伤痕。
蔡妈妈被两名差役押着,一脸生无可恋状。
陆冰骑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翻着恩客簿子,“太平盛世,读书人也有钱逛青楼了。都抬起头来,认一认自己寻欢作乐的地方。”
排第一个的书生喊道,“我们是上京赶考的举子,有功名在身,你怎可随意抓捕?”
叶青岚吃了一惊。这三板斧当真雷厉风行,为了一桩花魁上吊案,居然带人扫荡了科考举子的会馆。
陆冰审视着他,“你叫什么来着?花下客?进了考场,可别把这名字写到卷子上。”
那人抖了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蔡妈妈指认了你。”
“她是个青楼老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的意思,本捕头是鬼咯!”
“提刑司和青楼老鸨沆瀣一气,真是自甘下流!”
“你睡姑娘的时候倒不觉得下流?”
“我没有!”
陆冰喝道,“蔡妈妈你过来!”
蔡妈妈仰天哭喊,“老身不活了!”随即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叶青岚暗赞一声,好演技。
陆冰冷笑着走到下一人面前,“牛大壮,你倒实诚,用的是真名。”
牛大壮唯唯诺诺,“小人知错了,举子不该逛青楼,求陆捕头放过小人。”
陆冰举起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若都像你这么乖觉,提刑司何愁案子办不完?”
边上一人喊道,“陆冰!你别仗着你爹是刑部侍郎就为所欲为!等来日我们之中有人高中,授了官职,再来治你的罪!”
“这位是玉面郎君柳十七郎?好大的口气。也不必等来日,柳公子一句话,陆某这就去令尊礼部员外郎府上磕头赔罪,顺便把柳公子的赠妓十七首艳词好好宣扬一番。”
柳十七郎的脸色变白了。
陆冰走到下一人面前,还未开口,那人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飞沫溅了陆冰一脸。
空气凝固了。
叶青岚替那人捏了把汗。他瘦得像一具穿了衣服的骷髅,浑身抖个不停,仿佛能听到体内的骨骼在乒乓乱响。
他瓮声瓮气道,“陆……陆捕头,小生偶感风寒,得罪了。”
陆冰翻动簿子,“风流债主陈思贤?哈,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比一个有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