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差役把他押进大牢。相比审讯间,这里的光线更昏暗,气味更难闻。地上铺着稀疏的稻草,一脚踩上去,居然是湿的,不知被什么液体浸过。
叶青岚不忍细想。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身处歌舞醉人的温柔乡呢。
他小心地避开湿稻草。隔壁牢房里,一团黑影动了动,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好久没来新人了。”
叶青岚费力辨认,铁栏杆后面坐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身上破衣烂衫,露出来的皮肤上红一块白一块,长满了疮。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未遂,愤而杀人。”
老头阴恻恻道笑道,“看来你和我一样,出不去了。”
叶青岚长叹一声,“是啊,出不去了。”
差役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四周安静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潜心回想前一晚的情形。
照夜妃出口伤人,性情乖张,像是个会走极端的人。可她明明说要赎身了,一个眼看就脱离苦海的人,会上吊自尽吗?
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闯进房间,在他昏睡之际,辣手行凶。
他想起照夜妃打赏他时神气活现的模样。如此美丽的女子,是谁残忍地勒断了她的脖子?
他喃喃吐出两个字,“禽兽。”
第三日
清晨的天光透过栅栏照进牢房,照在叶青岚脸上。他面向栏杆负手而立。虽然只穿着里衣,胸前还破了一道大口子,可他站得犹如一棵迎着朝阳的青松,生气勃勃,充满希望。
隔壁的老头醒了,揉着眼睛问道,“好久没来新人了。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叶青岚不答,胸口不断高高鼓起,缓缓落下。
老头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训练气息,帮助发声。”
“你要唱大戏?”
“非也。”叶青岚气运丹田,突然狂喊,“来人哪!你们抓错人了!”
一炷香后,叶青岚站在审讯间,面对刑部侍郎之子,提刑司京城总缉捕,陆冰陆捕头,他拒不下跪,翻来覆去地喊了几百遍冤枉。
陆冰被他喊得烦躁至极,眼下挂着两圈乌青,一个劲催促手下,“你们查到没有?”
师爷和两个书吏头都快埋进文书堆里,小声答道,“禀陆捕头,还没有。”
叶青岚趁势发出一声哀嚎,“就说你们抓错了人!罪名呢?没有罪名,何故将我拷打?”
说着,抖开衣服破口,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
陆冰做了个手势,昨天抓他进来的差役冲过来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向火把。
火光照亮一张斯文清俊的脸。
陆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结: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叶青岚知道他肯定想不起来的。即使陆捕头外号提刑司三板斧,抓人抄家拷打,件件亲历亲为,所有人犯都亲自审讯,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印象。
子时已过。
“你自己说,犯了何事进来的?”
叶青岚喊得比他更响,“大人,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一介良民,遵纪守法,昨日好好走在路上,却被你的差役不由分说抓进提刑司。我冤枉啊!”
“胡说!差役怎会随便抓人。”
叶青岚努努嘴,“就是他干的!”
那掐他下巴的差役小哥一愣,“小人没有啊。”
“你昨日还劝我早些招供,免受皮肉之苦呢!”
小哥连连摆手,“大人明鉴,小人从未见过人犯啊!”
陆冰喝道,“师爷,你是干什么吃的?!”
师爷捧着一沓纸,额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禀陆捕头,昨日提刑司只审了一个案子,便是醉春风花魁上吊案。小人翻遍卷宗,并没找到抓捕人犯的记录啊。”
陆冰走过去,一把抢过卷宗读了起来。
“醉春风花魁照夜妃身穿舞衣,于窗外吊颈而亡,发现尸体时房门从里面锁住,房中无人。经仵作验尸,死者颈骨折断,死于窒息。吊颈之物乃海外珍品天蚕丝,末端有切割痕迹。据醉春风的蔡妈妈供述,前一晚照夜妃没有接客,独自睡在房中。”
叶青岚微微冷笑。
房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