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说辞,倒也无懈可击。叶青岚回想着慧明看见莲花钗的神色,“看来钗是真的,私情也是真的。”
“那当然了,如此背德破戒的丑事,要我编我还编不出来呢。”
叶青岚板着脸,“只可惜你的计策落空了。”
阿念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谁想到会撞上凶杀案,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被困在这里,想走都走不了。”
叶青岚心道活该。这丫头前几天装得可真像,眼泪说来就来,不去唱大戏都屈才了。
“你要走也不难,向陆捕头坦白就是。”
阿念忐忑道,“他会不会用鞭子抽我啊?”
“有可能。他这人脾气不好,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我还是不说了。你,要替我保密!”
叶青岚乐了,“你为什么相信我?”
阿念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手上没拿鞭子,看起来像个好人。”
这丫头,说狡猾也狡猾,说天真也天真。
“小妹妹,我即使拿了兵器,也是个好人。记住了?”
阿念郑重点头。
“圆喜不是凶手,嫁祸他的人必定还在寺内。我要把他揪出来。你入寺这几天,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阿念垂头想了想,“香。这寺里到处都是香。圆喜身上的香气和慧明屋子里是一样的。大殿里燃的香又是另一种味道,熏得我眼泪直流。”
“原来刚才的眼泪是熏出来的,不是为慧明大师伤心啊。”
阿念撇撇嘴,“一个好色贪财的老和尚,死不足惜。”
叶青岚想起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琉璃香炉,心念一动,“玉真夫人的孩子八成就在隐泉寺里。”
“我也是这么想!”阿念睁大眼睛,“我猜就是圆喜!这样一来,他更不可能是凶手了,慧明可是他亲生父亲啊。”
“问题在于,他自己知不知道。”
两人并肩走回大殿。遥遥望见大门打开,三三两两的和尚、信众走了出来。叶青岚灵机一动,低声道,“和尚也就罢了,信众都是有家的,连日不回,家人必定担心。你混到信众队伍里,若有人吵着要下山,你就跟着一块走。”
阿念问,“你不走吗?”
“我明日再走。”
阿念应声去了。叶青岚目送她窈窕的背影远去,转身走进大殿。
香雾还未散尽,几名弟子守着慧明大师的遗体静坐,身影有几分朦胧。圆周独自跪在香案前,一动不动。
叶青岚走过去,跪在他身边。圆周恍若未见,嘴唇翕动,不停地念诵经文。
“圆周师父,能否借一步说话?”
“施主莫怪,小僧发愿为师父守灵七天七夜,诵忏悔经三千遍,中途不能离开。”
叶青岚暗暗佩服。静坐不动,确是和尚们的看家本领。
“隐泉寺百年传承,慧明大师圆寂,住持之位想必要传给圆周师父了?”
圆周愣了愣,“小僧年轻德薄,如何敢当?”
“你是首座弟子,不传给你,又能传给谁?”
“师父并未留下遗言。况且,寺中资历辈分最高的,当属觉因太师叔。”
叶青岚想起觉因。微感歉疚,老和尚被他一棍打晕后,由几个小和尚抬回去了,生死未卜。
“都怪在下鲁莽,万一未来住持醒不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施主不妨和小僧一同念经,为太师叔祈福。”
叶青岚拉过一只木鱼,假模假式地敲了两下。
圆周重新开始念忏悔经。刚念了两个字,又被叶青岚打断,“依在下浅见,圆喜小师父是个当住持的好人选。”
圆周嘴角抽动两下,“何以见得?”
“他天性懒散,心无挂碍,正合禅宗八风不动之义。”
“……圆喜师弟尚未洗脱杀人嫌疑。”
“你真的相信他会辣手弑师?”叶青岚压低声音,“我看那陆捕头不太靠谱。”
圆周叹了口气,“寺中出了凶案,原该报官。偏偏这位陆捕头好强逞能,自作主张。但愿他过几日自行离去,别再搅扰佛门清净。”
“言之有理。不如干脆将隐泉寺的秘密告诉了他,好打发他走。”
“本寺哪有什么秘密?”圆周激动起来,“全是以讹传讹!”
“说不定慧明大师只把秘密告诉最亲近的弟子呢?”
圆周僧袍内的双手微微发颤,“施主不必巧言刺探,小僧生平只会吃斋念佛,对什么遗宝、凶案一窍不通。小僧惟愿守着师父的遗体了此残生,别无所求!”
叶青岚盯着他的眼睛,“前晚和昨晚你在何处?”
“施主怀疑我?”
“不错。”
圆周腾地站起身,“佛祖在上,我圆周若与金身有半点干系,叫我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极响,大殿之上隐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