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岚噎了一下,“官爷的脑回路当真清奇……我就算有那个贼心,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金漆呢?”
他说到了关键之处。重塑金身可不是缝布娃娃,场地、材料和人工缺一不可。两天之内把一个大活人变成金佛,还要掩人耳目,即便不是神迹,也很了不起。
陆冰略一思忖,“不错,金漆定会留下痕迹。给我细细地搜,把隐泉寺翻过来,一寸地皮都不能放过!”
圆周道,“阿弥陀佛!陆捕头,小僧以为此事应当报官,由官府处置。”
显然,他对陆冰厌恶至极。
“你信不过我?”陆冰冷冷道,“看你这样子,倒很像是凶手啊。”
一口黑锅扣下来,圆周张口结舌,不好再辩。
陆冰既然外号提刑司三板斧,抓人拷打抄家是他的看家本领,当即带着随从,自北向南,一间间屋子搜下去。
其实昨天寻找失踪的慧明时,整个隐泉寺已经筛过一遍。今日再搜,大家都熟练得很。
斋堂、禅房和香积厨并无异状。慧明所居的禅房无人清扫,血迹如昨。叶青岚朝衣柜里多看了几眼,皱起眉头。
搜到客堂,发现有间禅房里被褥散乱,有人睡过的痕迹。
陆冰问,“昨晚谁住在这儿?”
知客僧挠着光头,“奇怪,这间禅房应该无人居住啊。寺里除陆施主一行人和阿念女施主,没有其他挂单的居士。或许是哪位施主误入了?”
“误入空房,然后躺在床上睡大觉?”陆冰凑近床榻嗅了嗅,从枕头上拈起一根长长的头发,警觉地瞪大眼,“我看这就是凶手留下的。此人十分嚣张,入佛寺如入无人之境,定是蓄谋已久,潜伏于此伺机行凶。”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叶青岚看他拿着自己的头发左看右看,小心地收在怀里,在房间各处摸了一遍,又收走一只盛过水的茶杯,一块擦过脸的手巾,忍不住在心里大喊,变态啊变态!
直到看无可看,陆冰才脸色凝重地离开,去搜查和尚们的居所。
圆周身为首席弟子,禅房比别人的大些,布置得洁净素雅,窗下供着一盆兰花,水缸里养着一尾金鱼。陆冰的人抖开被褥,打开衣柜,埋头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圆周淡然站在门口,闭目合掌,对身外之物毫不介怀。
搜完圆周,轮到圆喜。他的定力就远远不如师兄,搓着小肉手,一双绿豆眼紧张地到处乱瞟。
陆冰的人从床底下摸出一本册子,大叫一声,“这是何物?”
陆冰接过去一看,乐了。
“小师父,你六根不净啊。”
圆喜的脸胀得通红,“这不是我……”
“不是你的?那怎会在你房间?”
圆喜伸手欲夺,被陆冰一把拦住,“继续搜,看看除了春宫图,还有什么好东西。”
手下们翻箱倒柜,不一会儿,又有人喊,“这个香炉和住持房中的一模一样。”
叶青岚凝目一看,那香炉是琉璃所制,晶莹剔透,通体雕有莲花纹,显然价值不菲。
圆喜道,“这是师父给我的。有什么不对?”
陆冰揶揄道,“你师父对你挺好啊。”
叶青岚冷眼旁观,众僧脸上并无异色。显然慧明偏爱圆喜之事在寺里不是秘密。
“啊——”惊叫声又起。
“这回是什么?”陆冰懒洋洋地问。
一名手下满脸惊恐地从经书里抽出一柄尖刀。刀身一半浸透了血,把书上的经文染得通红。
锣鼓敲响,钟磬悲鸣,全寺僧人齐聚大殿做起往生法事。慧明大师的遗体摆在大殿中央,身上盖了白布。弟子们围着遗体跪坐,齐念往生咒。信众们弃了棍棒,跪在角落,闭目合十,以示悼念。慧明生前所作所为虽一言难尽,但他深受众人爱戴,应当不假,人人脸上都露出极尽哀痛之色,更有不少人流下泪来。
叶青岚观摩了半个时辰,瞅个空子悄悄出殿,走到禅堂。
隔着窗户,传来圆喜的哭声。
“不是我干的!”
自从搜出尖刀,他就吓傻了,这五个字来来回回不知说了多少遍。
陆冰一鞭子抽在地上,击碎两块地砖。“不是你干的,那凶刀为何在你房中?”
“定是凶手放的!”
“昨晚你人在何处?”
“在……房中睡觉。”
“睡得熟吗?”
“不……不熟。”
“那凶手进来放刀,你怎会不知?”
“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啊!”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说,你为何杀害住持?”
圆喜大叫,“我没有!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