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脸色微微涨红,“你凭什么说是演的?!”
“张敞心中要是对张神医还有半分感情,为什么出殡时不来,平时也不来,偏要在被看押时从你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祭拜?那是故意给你下的饵,可笑陆捕头一下就上钩了。”
陆冰热血上冲。这姓叶的分明是在说,他精心定下的计策,反被人将计就计,全程利用了。
“这都是你胡乱臆测!”
“不怪陆捕头上当,聪慧如我也被这三人骗得团团转。还是几个时辰前才灵光一闪,找到了破绽。陆捕头不妨也试着找一找?”
陆冰对他怒目而视,举起鞭子。
叶青岚赶紧退开一步,“好了好了,我说就是。郑录、许观和张敞都是土生土长的乔陵人,在无人处谈论私密之事,说什么官话呢?该说乔陵土话呀!”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甚响,却如一个惊雷响在陆冰耳边,令他愣在当场。
他是京城人,自然人人都对他说官话。来了乔陵后,县令老爷殷勤招待,几乎寸步不离。他始终呆在县衙,从未身处市井百姓之中。叶青岚却在茶棚听过戏班众人用方言谈笑。
“若用乔陵土话交谈,你我躲在暗处偷听,可就一句都听不懂了。他们偏偏说官话。那还不是演戏么?”
陆冰双手微微颤抖,咬牙道,“许观、郑录,你们俩好得很哪。”
叶青岚道,“陆捕头莫生气,坟前对质这场戏还是很值得看的,因为郑录把替考二字说了出来。若非他提示,我还不容易参透本案的真相呢。”
郑录面色一沉,默不作声。许观的目光不自觉地溜向远处。
“到了张敞认罪,就是重头戏了。他不但承认自己毒杀苏文,而且承认了贩卖考题、组织替考的舞弊之罪,三条罪名叠加,足够杀三次头了。他也不负众望,认罪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丧身鳄口,替判官、狱卒和刽子手省了多少麻烦。”
陆冰背上渗出一层冷汗。经他这样一说,给张敞定罪确实顺利得出奇,好像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这三桩罪行连一件物证都没有,只有张敞的口供。琅嬛阁账簿上没有他的名字。给陈思贤的黄金没有找到。他行凶所用的毒药也没有找到。”
叶青岚语气转冷,“什么证据都没有,陆捕头就想结案?县令着急,是想早点请走你这尊大佛,你着什么急?!”
陆冰一时哑口无言。
别人倒还罢了,最震惊的莫过于陆冰带来的五名差役。三板斧威名震京师,人人畏惧,向来都是横着走,只有他教训别人的份。到了乔陵,竟被一介布衣训斥得说不出话来,简直倒反天罡。
县令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凶手不是张敞,到底是谁?”
叶青岚盯着郑录和许观来回看。两人手心里都捏着冷汗,唯恐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这陌生人舌灿莲花,死人都能说成活的。他若说自己是凶手,自己哪怕没杀人,也会当场被陆冰斩了。
叶青岚看够了,转向陆冰,咧嘴一笑,“本案的凶手,正是张敞。”
陆冰呆愣片刻,猛地跃起,五指成爪,抓向叶青岚喉头,“我掐死你!”
叶青岚早有准备,向后窜出丈许,大喊大叫,“陆捕头稍安勿躁!”
“敢情你是故意来消遣本官!”
“在下不敢!容我细细道来!”
“本官没工夫听你废话!”
“冷静!冷静!”叶青岚步步后退,又站上了戏台。三板斧动起真怒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其实口供只要合乎情理,能与事实相互印证,也可以用于定罪。现在让我们忘掉郑、许、张说过的话,只看实证。苏文案是真的,提刑司收到的告密信也是真的。寄信的目的,是希望陆捕头重审旧案,为苏文沉冤昭雪。”
陆冰没好气道,“苏文案本就不难查。”
“不错。张神医天天挂在嘴边:一年吃完是药,一天吃完就是毒,稍微留心就能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没人告发,大概是因为苏文生前性子孤僻,没什么人喜欢他,他死了也不怎么惋惜。十八年过去,陈思贤案发。陆捕头抓了张敞。他真的是礼部吏员吗?你派人拿着画像问过礼部的人,所以这一点不假。但张敞是不是张阿大呢?除了郑录和他自己的供述,乔陵全县并无人认出他就是张阿大。”
“张敞不是张阿大,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