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气得脸都绿了,这小衙役怕是失心疯了!
陆冰道,“我若说了,岂非打草惊蛇?陈思贤案发后,我立刻联想到苏文旧案。郑录一画出给陈黄金之人的容貌,我就派手下去礼部找人,一举把张敞抓获。从那以后,我怀疑的对象只有他一人,郑、许两个呆瓜相互撕咬,把自己的脏事都抖了出来,实属可笑。张敞在船上还故作镇定,到了乔陵,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陆捕头不觉得他溜出县衙去坟地祭拜,胆子太大了吗?”
“十八年来毒杀二人,没点胆量是不成的。就算他不去祭拜,我也猜出他的身份了。可笑此人改了名字,姓却没改。当年的张神医之子,舍他其谁?”
叶青岚长叹一声,“陆捕头果然英明。”
县令道,“岂止英明,简直是智计无双!今晚下官就摆庆功宴,请戏班子过来唱几出戏,好好慰劳陆捕头和弟兄们。诸位为了乔陵的案子劳心劳力,更有英勇负伤的,下官又惭愧又感激,真不知该如何答谢……”
陆冰斜眼盯着叶青岚,“小衙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此时晨曦微露,云层中透出一缕金色,洒在众人脸上。鳄鱼潭水平静无波,宛如一块碧玉。火把一个接一个熄了。
叶青岚沉思片刻,微笑,“没了。”
雷雨过后,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澄澈的冰蓝。叶青岚躺在县衙门口那棵大槐树的树梢上,闭目沉思,把案情颠来倒去,推想了一遍又一遍。日影从后背移到头顶,又移到胸前。一只白头山雀绕着他盘旋,锲而不舍地唧唧啼鸣。
待日影移到脚边,叶青岚蓦地睁开眼睛。
有人出来了。
陆冰和县令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差役、衙役、老仵作,各人的气色都比早上好得多,神色轻松,泰然自若。县令殷勤的话飘进耳朵,“庆功宴……请了最好的厨子……好好犒劳兄弟们……”
陆冰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陈家二老如何如何,其余便听不清了。
众人走远。白头山雀见叶青岚久久不动,以为他是一截奇形怪状的木头,大着胆子落在他胸口,伸出尖嘴就啄。
叶青岚痛呼一声,长腿一摆,纵身跃下了树。
树干剧烈摇动,无数叶片沙沙作响。
他掸了掸衣服,叩响县衙大门。
“奉陆捕头之命,审问人犯。”
县衙留守的衙役没被县令带去吃席,本就一肚子火,见这陌生人身穿布衣,头发上还有树籽,顿生轻视之意,“案子都结了,还审什么人犯?编谎也不编得像样些。”
叶青岚掏出提刑司的令牌,“认得上面的字么?”
衙役看了半天,瞪起牛眼,“不认得。你待怎的?”
“那么,相烦找个识字的人来。”
衙役啐了一声,“识字的都去吃席了,留老子在此饿肚子。”
叶青岚面无表情,“可见读书毕竟有些好处。”
说着一掌劈在他脑后。衙役一声不吭,缓缓软倒。
他一路闯进去,见人就劈,总共劈晕了六人,才来到耳房外。郑录、许观和那白发老人神情委顿,缩在角落。看守的衙役一脚踩在门槛上,黑着脸,不断揉着后颈。
此人昨天淋雨晕倒,还丢了官服官刀。今天一早,官服官刀被人丢在县衙门口,害他被班头臭骂一顿。最蹊跷的是,脖子后面不知为何疼得厉害。
他一转头,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目光怜悯地注视着他。
“你是何人?”
叶青岚真心实意道,“对不住”,一掌下去,第三次将他击晕。
“怕是你命中注定要有此劫……”
郑录和许观都“啊”的一声站了起来。许观肩头包着厚厚的纱布,骤然牵动伤口,疼得直龇牙。
叶青岚扫视二人,“放心。我不是强盗,不会伤你们性命。”
二人闻言,更加惊恐。不伤性命,怕是要伤皮肉的。
叶青岚走到墙角。那疯老伯正坐在地上玩稻草,稀疏的白发在干瘪枯瘦的脸颊边飘荡。
他伸手按在老伯肩头,老伯的眼皮缓缓抬起,混浊的眼珠里一片空茫。
“那个人不是你儿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