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东西冒出来。
雨幕将一切变得朦胧晦暗。这场暴雨,倒成了黑衣人的帮凶。
叶青岚定了定神,走上前,“陆捕头,听药铺伙计说,每日卯时、午时下水,可以避开鳄鱼。不如明日一早再下水搜寻。”
陆冰呆立不动,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不动,抱手抱脚的差役们也不敢动。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光却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黑夜完全降临,陆冰才悻悻离去。他内心受创,经过叶青岚时,甚至没有朝他看上一眼。
第八日
卯时未至,天空一片漆黑,一行人举着火把走出县衙。陆冰走在最前面,周身发出一股冲天怒气,连差役都不敢靠近,刻意拉下一截。好几名差役身上负伤,只做了简单包扎。县令老爷由两名衙役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最后。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这回可遭了大罪,先从黑衣人刀下死里逃生,一夜未眠,天没亮就被陆冰支使着去鳄鱼潭。他又饿又困,双腿发软,只盼早点结束这场折磨。
队伍走过一棵大树,突然多了条尾巴。一条修长的人影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叶青岚身上仍穿着昨日抢来的官服官帽,衣服的主人被他劈晕后就没再出现。
一路向北,行至鳄鱼潭,张氏药铺的伙计阿福早就在潭边候着了。陆冰赏了他一锭银子,阿福点头哈腰地接了,将一条长长的绳索绑在腰间,另一头交到一名差役手中,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鳄鱼潭。
火把照耀下,碧绿的潭水泛起一圈圈涟漪,更添了神秘恐怖之感。
十几双眼睛紧盯着水面,生怕错失了一点动静。
不过片刻,绳子突然剧烈抖动!县令老爷惊叫一声,“有鳄鱼!”
差役双手并用,飞快收绳,阿福的头和肩膀先露出水面,紧接着身子也露了出来。叶青岚数了数,两条胳膊两条腿,都还在。
陆冰急道,“怎么回事?!”
阿福失声尖叫,“水鬼!深绿色的胖头水鬼,卡在水草中间,对我吐舌头!”
陆冰叫得比他还响,“水鬼有什么可怕的?!把他捞上来!”
阿福一怔,见火把映出陆冰半边脸,双眉竖起,目露凶光,恐怖程度竟与那绿头水鬼不相上下。
他毕竟年幼,经不起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冰无奈道,“我多给你一倍的赏钱。”
县令老爷也过来劝,“阿福,你就权当是采草药,把绳子套在那水鬼脖子上,由我们拉上来就好。”
两位官老爷轮流安抚,又是威逼又是利诱,阿福终于鼓起勇气,紧了紧腰间绳索,翻身又跳下水。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绳索才摇动。两名差役同时使力。碧绿的水面再度裂开。绳子尽头赫然是一具残尸!
火把照耀下,尸体呈深绿色,头像个肿胀的皮球,眼球消失,嘴唇外翻,长舌头拖在外面,根本辨认不出生前容貌,躯干俱在,但身上表皮大块大块脱落,布满了啃咬的痕迹。
众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两步。县令老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阿福瘫在地上直喘,经此一事,这辈子都不想再下鳄鱼潭了。
陆冰不愧为提刑司三板斧,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发白。
“水下还有别的尸体么?”
小伙计无力地摇摇头。
“黑衣人劫走张阿大,却任由他被鳄鱼啃食。”陆冰喃喃道,“此人到底是不是张阿大?仵作何在?”
等了半天,老仵作才佝偻着腰地走出来。陆冰道,“把尸体抬回去检验。还有,石筋草的毒性验出来了么?”
老仵作看起来十分疲累,“禀大人,还须一两日。”
“这么慢!”陆冰看着唯唯诺诺的众人,气不打一处来,“乔陵距京师不过两日航程,竟有乱党持刀闯入县衙劫囚,如此胆大包天,县令老爷,你身为地方官,准备如何向天子交代?”
他吼得太响,山谷间都是回声。
县令慌忙跪倒,衙役们跟着跪倒一片,叶青岚跪下去的时候不慎磕到一块石头,膝盖生疼。
“鄙县一向民风淳朴,从未出过乱党啊。”
“那昨日之事如何解释?”
“下官也不知那伙黑衣人是从何处而来……”
“你打算如何追查?”
县令一时语塞。黑衣人冲进县衙时,他第一时间躲在了桌子下面。连来人有几个都没看清。让他追查,实在太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