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敞慢悠悠道,“依郑兄看,此间事当如何了结啊?”
郑录沉默片刻,咬咬牙,“思贤不幸离世,我与许兄是他生前好友,当捐资厚葬,尽心侍奉陈家二老,以慰他在天之灵。”
“提刑司的疯狗咬死不放,该怎么办?”
“姓陆的再凶狠,没有实证又能如何?张兄此次无辜被牵连,只要稍加忍耐,终须还你清白。”
张敞很是得意,“好兄弟,够聪明,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是,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谈越是投机,收拾了香烛,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叶青岚眼望着那排挎刀人影,只待他们一跃而出,将这两兄弟一举拿下。
然而眼看着张敞和郑录越走越远,那些人始终不动。直到他们拐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埋伏的人才从树丛里走出来。
一行人径直走进坟地,停在那两人方才停留的墓碑前。
陆冰咬着牙念道,“张旭。哼,去查一查此人是谁。”
身后的差役领命而去。
陆冰抬起头,鹰一般的目光扫视高高低低的坟茔。
叶青岚后背一凉,赶紧缩到墓碑后面。
“这一片坟地风水上佳啊。心怀鬼胎的人会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陆冰的靴子踩过长草,分明往他的方向来了!
叶青岚疯狂地搜寻出路。陆捕头方才听到郑录骂他疯狗,竟没有当场扑出来咬人,想必忍得十分辛苦。此时若被他看到,一定会触霉头。
五尺开外的某个坟头长着一大蓬杂草,叶青岚身体伏地,悄无声息地爬过去。
刷刷刷,刀柄拨开长草。
嘎啦啦,手指关节轻响。
轰隆隆,头顶又响起一阵闷雷。
叶青岚趁着雷声向前一扑,窜入草丛中躲好。只听哗啦啦,黄豆大的雨点从天空倾泻而下。
不过几瞬,草丛、衣衫、头脸都已湿透。
透过缝隙看去,陆冰一行人恰好停在他刚刚逃离的墓碑前,围成一圈。
叶青岚突然醒悟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只听哗哗雨声中,陆捕头厉声道,“找仵作来,开棺验尸。”
雨势又大又急,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衙役们扯过一块巨大的油布,遮在陆冰等人头上。
苏文的坟被掘开了。棺材板掀起,露出一具骸骨。十八年过去,皮肉早已烂完,半张的嘴里还余下一颗牙齿,一头干枯的白发覆盖在骷髅脸上,被风吹起来,看着尤为渗人,好像苏文的冤魂就附着在这些白发之上,冤魂不灭,白发不腐。
县令老爷两股战战,情愿退到雨里淋着,也不愿靠近那白骨。仵作是个佝偻着背脊的老头。陆冰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他才颤巍巍地上前,取出银针试毒。
前两回扎在脊骨和盆骨缝隙之中,银针并无变化。第三回,银针穿过白发,对准颅骨刺下去,针尖迅速转黑。
仵作倒抽一口气,“禀大人,死者头上验出毒物。”
陆冰点点头,仿佛在意料之中,“是什么毒?”
“事隔十八年,恐怕难以查证。”仵作瞧了瞧陆冰的脸色,打个哆嗦,“小人尽力一试。”
县令老爷目瞪口呆,“苏秀才当年竟是被毒死的?”
陆冰横了他一眼,“若是案发时就剖尸检验,也许凶手早就落网了。”
“陆捕头英明!可下官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穷酸秀才,能得罪谁呢?”
陆冰望向苍茫雨幕,“本捕头心中已有猜测,等验毒结果一出,就要升堂断案,为乔陵县的两代白发书生沉冤昭雪。”
叶青岚心中一凛。他全想明白了?
下了这许久的雨,泥土路上已积起不少水坑。陆冰一行人重新掩埋了棺木,匆匆离去。叶青岚悄悄缀在后面,经过一个拐角时,伸手往走在最后的衙役肩上一拍。
那衙役一回头,赫然便是前一天带他去茅房,不幸被他劈晕的那个人。
这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叶青岚一脸歉然,“实在对不住,在下对你绝无恶意。”
那衙役莫名其妙,正要张口喝问,后颈一痛,再次被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