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正常的命途会被其影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灰色，直到死去。

祁赦的手忍不住地捏紧，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女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名陈娇，家住启安... ...”

男人问了三遍，她磕磕绊绊回答了三遍，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记忆如同泉水用来。

她猛地抬头，就听见男人又问。

“你死前，总是和谁呆在一起？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容易病重的，你带回到张府过的。”

陈娇呆滞的眼神清晰，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白的嘴唇紧紧抿住，随后猛然往后退开，惊惧的表情变了变，瞪过来的视线就充满了敌意。

很明显，不想说。

祁赦对其他人没有多余的耐心，他走上前去，手指上的黑线随着动作将陈娇紧紧地桎梏住。

他冷声：“我再问你一遍，那是谁？”

陈娇紧紧咬着唇，不愿意开口，可脑海里的记忆在不间断地敲打她的意识，混混沌沌的时候，只看见对面那个人手里捏着什么，似乎是一把剑，晃动的同时听见一阵轻灵，再眨眼仔细探寻时，眼前浮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花钱。

花钱在半空摇晃，并无触碰，却再次发出了轻灵的声音，把陈娇的心智蛊惑，让记忆从口中显出。

“我名陈娇，今22，家住启安，及笄以后嫁给与相公庆眀，三年后家道中落，赴山城避难，后养育一子，入住庆府后暂与其分别。”

她的身体晃悠悠的，嘴唇一张一合安静了一会，接着又继续说。

“我名陈娇，今... ...”

祁赦打了个响指，微微晃动的花钱回到了他手里，看着身前逐渐清明的女人，他不容抗拒地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既然育有一子，又为何能嫁与他人，除了那个孩子，你其他的亲人呢？”

陈娇晃悠悠的身体僵住，她的神智归来，紧张感便大摇大摆地布满她的全身，在祁赦出声询问之后，更是愈发恐惧，抿紧的嘴唇改为咬着，可魂魄没法对自己制造出人能有的伤痕，连疼痛感都没有。

她怯怯地看向祁赦，忽然往前，腿上落了千斤的重量，脑袋直直地碰在冰冷的地上，没什么声响，只有呜咽。

“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问，你不要问这个！别再让我想起那些东西了，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

蒲柳的身姿在哀恸的恳求下纸一样卷着，可以随意地翻来翻去，把上面的字都看清楚，拿捏它的人无需在意那张纸的任何颤动。

祁赦再次闭上了眼睛，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陈夫人，我想之前那位比我要好说话，不会对你用强硬的手段，但我需要把话放在前面，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法知道你刻意隐瞒的那些事情，我却只需要动动手指，记忆就能清晰地呈现。”

“所以，”两个字如同雷动一样击打在陈娇的心口，“我希望你能自己说，而不是让我用手段，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放一马的，这次是你，下次也许就是整个庆府，请你清醒一些。”

被无情地警告过后，陈娇的表情松动，她犹犹豫豫地翕张着唇，呼吸困难地攥着衣袖，呼吸一道比一道急促。

“求你，”良久，她控制不稳的气息艰难开口，“不要伤害他，不是他的错，是我错了。”

祁赦蹲下身去，双手扶住陈娇的肩膀：“所以，告诉我，是谁，人在哪，否则我会带着你的灵魂去找你身上的气息，或许你愿意让我窥视你的记忆？”

女人依然没有立刻出声，低着脑袋沉思，考虑祁赦话语的可信度。

祁赦耐心即将耗尽，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道：“我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你想保护的那个人，如果他没做错什么，我不会杀他。”

一句话似乎让陈娇下定了决心，她站起来，用那双早就已经暗淡的，灰色的双眸看着祁赦，近乎恳求。

“不是他的错，求你。”

陈娇往后退，双手合十，对祁赦露出难看的笑容，随后化为一缕青烟，缠绕在祁赦手腕处，没一会又朝着门外去。

青烟带着祁赦往城东去，绕过繁华的街道，越过叫卖的人群，从拱桥走过，直到鼻尖的食物香气消失，改为一丝尘土味，尘土过重时，就能闻见其中的死气，鬼魅一般四处游离，却始终围绕着前方不散。

青烟顿了下，在那栋废弃的屋宅前停下，周围的流民看见来人，有些慌张地朝远处的屋宅去，有人犹豫着打量，搓着手，嘴里冒出雾气，朝祁赦的方向悄悄地挪过来。

有个女人跑了过来，近身时猛地跪下，她生满冻疮的手紧紧地抓住眼前人的衣摆，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格外的大。

“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们吧！”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