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家住在哪？”

“你叫什么？家住在哪？”

“你叫... ...”

“我叫... ...张绮，家住华扬街234号，家中四口人，因重病死亡... ...”

眼前的虚影抬头，露出同样虚幻的脸，甚至看不清眼睛鼻子，显然是存在世俗已久，嘴里的话却很清晰，这不像在外游荡的游魂，倒像是被豢养起来的。

祁赦盯着那张看不清的脸，低声开口：“你听过，云可槿这个名字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抬起手，手指尖冒出的细线从魂魄的身体里穿过，一丝熟悉的记忆冒出来，又和清风一样消失，那样快的速度，他还是记住了。

一群人围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女孩打得手里抱着有点旧的相机，笑着给大家拍照。

“云,可槿... ...云丫头，好孩子。”

祁赦的被他收回，双眼微微睁大的同时泛起金光，浅淡的黑色裹挟着红色在灰白的世界里明显——是罪孽，虽然不多，但依然明显。

他似乎知道赵家为什么不愿意在云可槿周围那些重病死去的人身上费时间了，毕竟对于以己为重的人来说，罪孽和将死时的命线，他们大都下意识认为是后者。

“你是前院长？”祁赦脑子里的名字一闪而过，记忆迅速翻涌了上来，“你死了之后，会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可你却没被专门的阴差带走，你的魂魄存留太久，太脆弱，我没法继续探查你的命途，如果你有记忆，告诉我，云可槿是不是留了东西在医院，还有，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身前的虚影似乎更浅淡了，有些和前方的树影融为一体的意思。

张绮身上的命途渐渐趋于透明的状态，她在原地半晌，似乎是在思考，随后机械般地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那棵大榕树。

“就在这里。”

祁赦皱起眉，追问：“能说具体点吗？”

虚影闪了闪：“就在... ...这里。”

她重复呢喃，双手抬起要朝一个地方伸出去，只是还没完全抬起，就渐渐与浓郁的夜色沦为一体了。

祁赦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液钻入张绮的额心，他绑在发尾的头绳上掉下来一枚花钱，花钱落在祁赦手心，张绮的魂魄就钻进了花钱。

来历不明的游魂虽然要不得，但现在容霁不在，他可以暂为保管。

夜里的风都是一波接着一波，之前还是寒霜里飘落树叶的程度，到了现在，就成了夹着冰刀子的激烈了，祁赦顿时生处了不应该悄悄来这的想法。

虽然冷，但他没走，双手缩进袖口，肩膀往上耸，让脖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围巾里，连同嘴巴鼻子一块藏了进去，只是耳朵冻得通红，就投降状地举起手，把耳朵捂住了，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看着前方那棵大榕树，这棵树依然和照片里一样，只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少了点青葱，周围的生机也很盛，和这医院里笼罩着的那股隐隐的死气不一样。

一阵风吹落了挂在大榕树上的红缎带，缎带尾部系着一根小竹签，祁赦走上前，弯腰捡起竹签，翻过来看，上面写的是一句祝福的话语，落名不是张绮，也不是云可槿，却也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他拇指擦拭着竹签上的名字，浓郁的罪孽显出，从竹签顶端缠绕至指尖，被祁赦轻轻一抹，间隙就消失了。

“... ...杨萩萩。”

【祝福我的爱人，生生世世，平安喜乐，与我共携——杨萩萩。】

竹签碰撞的声音很响，祁赦的视线在那些东西周围仔细地掠过，片刻，他收起竹签，踏上把榕树围住的花坛，走进去，蹲下身，用竹签小动作地挖了起来，把身前的土壤挖出了一个小坑。

之前也不是没来过这里，但没有感觉到竹签上浓郁的罪孽，一定是这里有东西藏着，让生机掩盖了那股罪孽的臭味。

不在树上，就是在树下了。

小小的坑洞变得越来越大，等手腕能完全没入坑洞里时，竹签接触到坚硬的东西，祁赦把竹签往口袋里一塞，双手上阵把埋在地下的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木盒子，盒子上了锁，有些熟悉的味道从里面溢出来。

他低头嗅了嗅，发现是一股夹杂着陈旧纸张和潮湿朱砂的味道，还隐隐裹了一层血液干涸很久的干腥腐臭。

里面有血？

祁赦皱眉，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离开花坛时，脑袋被毛茸茸的东西盖住，扭头看过去时，容霁温柔地看过来，手里捧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怎么不多带点衣服？”

本来以为的生气表情是没有，反而比之前还要亲昵一些，这种态度让祁赦琢磨不透。

祁赦不客气地接过热可可，看见自己手上的泥土痕迹时，忍不住地皱起来眉头。

眉心还没舒缓，就看见容霁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来，本来是湿冷的，到了他手上，就冒了热气，一看就是用了什么咒法，把拷问恶魂的法子用在了一张冷冰冰的纸上。

“我自己来。”

祁赦想缩手躲开，但手指已经被容霁牢牢地抓住，手里的热可可很满，他不想用太大力，以至于浪费了这样一杯暖身暖心的东西，就由着容霁去了。

手里的温热覆盖上来时，疑问也一起涌上。

“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