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心安... ...”
“不——”
床上的人骤然坐起,冷汗把鬓角的碎发贴在颧骨旁,男人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朝前看。
“哒哒哒。”
又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愈发靠近,他缓缓扭过头,看向被拧动的门把手,本就紧绷的情绪更加濒临崩溃。
“咔啦——”
周平一只手死死攥住被褥,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枕头底下的桃木剑和一张符,愤愤地盯着门口逐渐打开的门。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门被推开,护士温柔的询问传入耳中。
周平紧紧咬着的牙在愣神之后松开,后牙槽有些发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双手,垂目摇头。
“不,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抱歉。”
护士笑笑带上门:“这有什么抱歉的,我值班的嘛,听见声音过来看看,真没事吗?那我先去忙,有事在护士站叫我。”
门被关上,周平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胸口,他垂下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桃木剑,手心灼烫的同时,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呢喃着什么。
过了一会,默默祈祷的男人睁眼,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向护士站,与那位刚刚来过的护士打了个招呼。
“请问有什么事情,”护士手里有很多病历本需要整理,因此说话时并没有抬头,也看不见周平发红的双眼。
不知道是疲惫还是悲伤或者恐惧,那双发红的眼睛里幽深的情绪近乎要将人吞噬,若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这人要发了疯。
“我想问问,”周平不安地扣着手指,声音很小,“813病床的人,他的病... ...很严重吗?”
实际上他想问人是不是要死了,可说出口,却觉得很残忍,于是用更委婉的话去试探,即便这样,那种对于周平的残忍依然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那人死了,那条命线就真正属于他了,可在自己产生的巨大的贪婪想法时,他依然会觉得可怕。
护士在忙碌中抬起头,她似乎已经熟悉了周平口中的那人。
“你说周起周先生,和他父母一起入院的那位吗?他啊,”护士顿了下,叹气似的,“病情不稳定,各项数值的情况都不乐观,我们院依然没有查出具体的病因,如果一周内还是没能出结果,院里的意思是去京市,或者是去国外,或许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她看向周平,想起来什么,翻找着手里的病历。
好一会,等周平沉默着要离开时,她叫住人。
“诶!”
周平转过头去。
护士叹声:“你,是周先生的弟弟吧?他来我们这里问过你,也是一样的问题,如果是亲属的话,你最好还是劝劝他带着家人转院,他们从小区医院转过来我们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父辈和他都固执得很,你劝劝吧,去更好的城市或许还能有救... ...”
说完,示意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捂住嘴。
“我没和两夫妇说过,你千万别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心里痛苦。”
周平顿住的身形微微一颤,他抬眼,那双泛红的眼睛已经恢复平静。
他如同陌生人一样询问;“得了很严重的病?能活多久?”
护士看着他冷静的面庞,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也许只是姓一样,并非一家人。
她斟酌着回答:“两位长辈是癌症,目前还在早期,但他们身体太差,并不适合做手术... ...至于周先生,我已经说过了... ...”
“... ...谢谢。”
周平淡淡地谢过一声,打断了护士的话,良久,转身时他再次开口。
“只是认识,不熟。”
护士站起来,看着对方朝反方向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走廊里的脚步格外明显,每一步都很重,就像身上背负了什么巨大的东西,可周平的身形又很瘦弱。
他走得慢,大约是有点累了,靠在病房外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沉沉地坠下去。
在墙边呆了一会,他抬起那张更加冷漠的脸,转过身,推开门。
周平走到周起的病床旁,垂下的眸光里情绪复杂,恨意和愧疚让他的脸都近乎扭曲,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悬在男人脖颈前,又倏然顿住,猛地收回。
他的眼睛落在那张并不显病态的脸上,抿紧了唇,片刻后转身离开。
“哒哒哒——”
一股极轻的脚步声在周平后面追着,周平骤然停下脚步,他迅速朝后看去,却只瞧见尽头监控和逃生牌发出的微光,空荡荡的地面偶尔还划过另一个入口晃动的衣物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手里的桃木剑,快速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步伐略显匆忙。
“哒哒哒... ...”
一只一看就是新买的球鞋从侧门阴影里出现,没有影子的身形后方跟着一个手持红烛的男人,同样没有影子。
庆舟护着手里的红烛,没有压低声音。
他顺着祁赦抬起的手,瞧见了一根熟悉的泛红的黑线。
“哥,人都找到了,就是那个周起,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周起坦白,让他配合你拿回那根命线,虽然周平有点难搞,但只要他意志足够强,咱们再设法击溃周平的信念,那根命线还是能回去的。”
他看着周平仓皇离开的背影,眼底嫌恶。
“我看周平是很难和我们和平沟通了,背后帮他的那个人,应该没告诉他借命不仅会影响被借的那个人,有强烈关系的也会被影响,那对夫妇要是没遇上这档子事,还能多活几年呢。”
他还想吐槽,被祁赦抬手的动作打断。
祁赦迈开步子,走向病房的门口,他抬眼,推开门对庆舟嘱咐。
“灵体我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你注意时间,在外面守着,别让阵法破了。”
庆舟点头:“行,我就站在这,我看哪个小鬼敢打主意,放心吧!”
祁赦“嗯”了一声,走进了病房。
周起睡得很熟,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平稳,胸膛起伏的频率也趋于相同,他手里攥着那个祁赦留下的花钱,花钱被一根细长而虚幻的黑线缠绕,越过指尖的细缝,钻入周起的额心。
那根黑线在祁赦靠近后,变长坠落。
一根细长的手指挑起落在周起额前逐渐凝实的长线,线上凝聚的黑色被驱散开一些,露出期间包裹的另一根断线,上面缀上了浓厚的死气。
祁赦压着唇,面露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