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的身上明显慌张了起来,也或许是祁赦的气势过于强盛,他的手竟然开始抖起来,低着头不敢抬起,只能用明显恐惧的声音回话。
“当然!这种要求我知道很过分,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的,可我已经没有办法,我打听过了,能做这种事情的,只有您,其他人,他们都... ...他们都怕沾染上巨大的因果。”
“邻城的战事已经愈发频繁,来此避难的百姓听见消息都已经走了,城外的那些农户,也都怕离城会被波及,上边的支援下不来,我没有办法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和我一同守在城墙外。”
“每年战事都会死很多人,本以为上任后,这种事情不会落在离城头上,是我太过安逸,可是没有足够的支援,明年城外就会被入侵,我在这里呆了半辈子,什么都见过,跑的跑,散的散,死的死,病灾也会随之而来,我不求活到老,就希望,这城,能保下来!”
“所以我张云斗胆,请您在府内呆上十年年,不,不用十年,五年!五年!我什么都会做的!”
祁赦垂眼,视线里那副颤抖的身躯有些微微胖,或许能挡住一个人,但挡不住千千万万的军队,更没办法保全一个全然已经被作为弃子的小城。
他沉默地闭上眼睛。
“你知道线使,就应该知道,线使不入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
“可——”
“张老爷,”祁赦出声打断,茶杯放在桌上,清脆地响动,“一个人是有命数的,一座城的命数也是由于千万人的命聚合在一起的... ...”
他眼睫颤了颤,朝对面看了一眼。
“命数没法改变,也不能改变,你可明白。”
张云的身形颤抖得愈发难以抑制了,他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用着喑哑黯然的声音说:
“我明白。”
眼见着所求之事结果很差,张云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敬手想要先行告退。
“走吧,”祁赦的声音悠悠远去,随着他翻飞的衣角。
张云的动作停滞,在原地好一会,也枚想明白他听见的那句话是何意,直到那位看着面目温和的青年走到他身边,抬手轻咳一声,用低沉喑哑的嗓音笑着为他解惑。
“命数不可改变,所以那些被改变的命数所遗留下来的祸端,我们会一一解决,虽然不能直接插手世俗的事情,但不让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影响结局,是线使的责任,四年内,可保此地没有意外中的意外,至于这座城... ...”
“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一座城的结局,更遑论改变。”
“张大人,这座城,只能你们自己守。”
容霁说完,追上了靠在门框边等他的祁赦,离开之时,祁赦对原地发愣的张云开口。
“你府内的那棵树,我要了,如果你同意,四年内,离城无邪祟。”
张云的思绪渐渐回来,他握紧了双拳,再次看向祁赦时目光坚定。
“公子,我同意。”
一棵极好的灵树需要生长许多年,可即便是幼苗,它能提供的生机也足以让一方的水土肥沃。
张云很快就搬离了宅邸,并将那座栽种了灵树的府邸赠与了祁赦,祁赦没要,每月付给张云租钱,不愿沾惹更多因果。
城内的生活要比山上好一些,至少不用每月都跑下来抓药又跑回去,那棵树能驱散死气厄运,更能让容霁枯竭的生命线再度鲜活起来,咳疾复发少了,喝的药却不见少。
带回来的庆舟改了口,总是甜滋滋地叫祁赦一声“师傅”,又怯生生地叫容霁一声——
“师娘!你还给我!”
这称呼是容霁逼着骗着他叫的,每每趁着祁赦不在的时候逗趣听上一声,那张病态的脸上笑意就会真实很多,叫得多了庆舟也就不羞赧了,有时祁赦在的时候,还能报仇一般叫上一声。
“庆舟!”
正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祁赦显然没有睡着,挥开盖着脸的书册,气势汹汹走过去拎着庆舟的后领往一旁提。
他夺过庆舟从容霁手里抢来的朱砂,盯着不及半人高的孩子满手的红头疼。
“再乱叫罚你今天抄写符箓经十遍!还有,这东西你现在不用学,把符箓学好就行了,没收了!”
庆舟苦哈哈地抿着嘴:“我错了师傅,我再也不叫了,哇哇哇,我还没学会写那么多字,一遍好不好?”
他可怜兮兮地攥着祁赦的手,一双明珠般的眼睛真诚看着祁赦。
一年的时间,别的没学会什么,倒是学会了撒娇耍泼皮。
“不行!”
庆舟在祁赦严厉的拒绝中苦兮兮地瘪着嘴,一旁的始作俑者被狠狠瞪了一眼后,捡起祁赦丢在地上的书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时光过隙,边城的异军一举破城,张云率领前来支援的军队,拼死抵抗,在异军进城前,半数百姓撤离,剩下半数,和张云一起,成了一片火海里的灰烬。
火漫延整座城池,高官显贵居住的地方被抢掠了个干净,搜扫过的异人在一座府邸内停留,指着一个树坑疑惑。
“这是有棵树吗?谁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