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的脚步，持着香起身。

“庆氏孤儿，今为你取名，名舟，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浮舟的人吧。”

“浮舟... ...”

小蛋儿额头抵在地上，好大一声响。

“庆舟，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说了十几年，却始终不懂得其中深意。

祁赦将孩子留在了寺庙内，给了银两托其照应，并嘱咐庆舟每日都需向佛像忏悔，直到身上罪孽尽消。

三言两语留下，还添了句“好好长大”的祝福，就挥了挥衣袖离开了。

主持说祁赦只有月中会来此，因此庆舟每日都在等着，等下一次祁赦来时，他想问问能不能去见见严隋，他想严叔了。

可三月中旬庆舟没有等来祁赦，只听寺庙的小和尚说，之前住在城东的那些避难的人，走了。

“主持，求求你了，让我出去吧，我求求你了！”

后院的孩童拉住主持的手不愿意松手，他满眼泪痕，哭得肝肠寸断。

主持知晓一些这孩子的来处，叹了口气安慰：“庆小公子，此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罪孽深重，若是出去，怕是会惹来麻烦，祁施主特地嘱咐我，不要让你离开寺庙半步，我知你情深义重，但... ...”

说完不忍，便是别开头去，将衣摆从孩童的手中强行拉扯出，把人带得踉跄摔倒在地。

没有关怀，只听见一声惊诧的呼喊。

“祁施主！”

庆舟倏然抬头，转头朝主持呼喊的方向看去。

他一直想见的人站在门槛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严实的青年，那人遥遥看过来时，温和的面庞上出现瞬间的不满。

“哭什么？”

祁赦走到庆舟面前，他低头看着这孩子，和记忆里面黄肌瘦的模样相比已经好了太多，长了点肉，只是额头上有些红印。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想要把人拉起来，便有人替他代劳。

容霁的手快过祁赦，将孩子拉了起来，对主持点了点头，在主持离开后，轻轻笑看已经开始有些拘谨的孩子。

“这就是你没回来的那天，去找的那个孩子？”

多少幽怨和诘问，祁赦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容霁这家伙的怒气还在，他悠悠靠过去，两人的肩膀相抵。

“喂，”不爽的语气掺杂了一点心虚，“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我就是一个晚上没有回去而已，而且我没受伤啊，只是去处理了一些小东西，还挺好处理的。”

后面的语调嬉笑起来，却在对上容霁的视线时立刻收敛，慢吞吞添了一句。

“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告诉你，哦不，下次肯定不会了！”

祁赦举起手，模样倒真是实诚，如果脸上没有那丝丝玩笑的意味的话。

“这话你说过七次了，”容霁显然不被祁赦表面的乖巧欺骗，他扭过头，抓下祁赦发誓的手，看向被他拽着后不停小小挣扎的孩子。

容霁松开那只挣扎的手，抬手掩唇轻咳。

祁赦听见咳嗽声，嬉笑的表情立刻收起，扶住容霁颤抖的身躯。

他埋怨着：“我都说了别让你跟我来，你看看，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开始差了，早知道我就不心软，说什么也不听你说话。”

容霁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扬手，他走近已经躲到祁赦身侧的庆舟身边。

“没事，只是路上有风而已，而且... ...我就是想看看让你都觉得麻烦的小孩，是什么样的。”

他歪头笑了笑。

“看着胆子很小，能和你学吗？你带在身边的话——”

“容霁，”祁赦打断他的话，从衣衫里找出一个布包，伸手把布包塞进庆舟手里，“我不带着他，谁能容得下他呢？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庆舟手心被布包塞满，两人的对话让他听得云里雾里，于是视线转向那个始终看着他对他似乎十分不喜的男人，收眼时拆开了手里的布包。

布包里的东西很少，几块小小的糖，还有一个用木头做的小玩意，模样像小猫，上面有严叔身上带着的药味。

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眼里很模糊，应当是视线受阻，注意力就去了其他方向，听见不认识的那个男人满含担忧的话语。

“可你会很累，祁赦，我希望你能轻松开心一点。”

“... ...容霁，你别揣测我的感受，我挺乐意的，而且咱俩养个小孩，不是挺好玩？”

“好吧，随你开心。”

“这还差不多，欸，我叫你小舟吧，糖是这个大哥哥买的，这个小玩意是别人叫我带给你的，还有一句话。”

庆舟眼睛里的景象渐渐清晰，他抬头，看见祁赦的笑靥和容霁有些不情愿的表情。

“好好活着，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