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搓手，等手上沾的死气散去，糖块被体温感染，手指变得黏腻起来。

“没关系，”祁赦悄然挣开男人的拉扯，朝着李娘子的方向看，露出一抹笑，走过去把糖块还给小孩，然后抽下钱袋子，取出一串银钱，“医术我只是略微懂的，不过这孩子身体的确只是表现出风寒，至于这吐血的症状... ...”

他忽然看向身后纠结的男人。

“这位大哥，我听说你们是近些月逃难过来的，路上又遇见了劫匪，这事情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也听说了一些，这看大夫的钱，怕是不容易得到的吧？”

祁赦好人姿态地把银钱递出去，“我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虽然医术方面不精通，但治病的钱还是有的。”

男人看着他，不太想收下的样子，正要拒绝，就听见祁赦又开口。

“家里教导行善事，做善人，结善心，以前也是从别处过来的，苦难都多少体会过一些，吃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我也过过，所以大哥不必拒绝，就算帮不了这孩子，也能帮帮其他人。”

祁赦说完，颠了颠沉甸甸被串起来的铜钱，手心还有几枚散的，都被他塞进了大哥手心。

男人也不好拒绝，只是匆匆把东西塞进腰带子里，点着头把祁赦往外边带。

“公子真是好心人，我们都是粗人，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我看这天要变了，您这身衣服，快些回去换一身，以后我一定带人上门赔不是！”

祁赦瞥了眼男人收起的铜钱，笑着点点头，转身随着男人离开。

男人把人送到路径的转口，开口‘慢走’一句，转身时又被祁赦叫住。

祁赦：“还不知道大哥如何称呼？”

男人犹豫几秒：“我姓严，严隋。”

祁赦礼尚往来：“严大哥唤我祁赦就好，不必如此客气。”

严隋点头，欲要离去，又被祁赦叫住。

祁赦：“严大哥，不知道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个人？”

严隋看了他几眼，支吾半天：“不知道祁公子要打听谁？”

祁赦弯眼笑着问：“和你们一样，是启安来的，叫... ...陈娇。”

名字被随意的唤出，但对面人的反应却不算随意，男人的瞳孔震颤着，即便被快速地用笑容掩盖起来，祁赦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陈什么？”严隋笑呵呵地往后退，“我们这儿就没有姓陈的，公子显贵，想必是不会认识我们这里的人的。”

他说完，神秘秘地叹一口气。

“和公子说实话，我们那偷东西的人不少，公子以后还是不要来的，万一有谁不长眼伤了您，您可找不到人讨要公道，您找人啊，还是去别处找吧！”

“这样啊... ...”

祁赦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挥一挥衣袍叹一口气。

“那便算了，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严大哥也快些回去吧！”

话落，严隋就一溜烟跑了，身影穿入那团浓密的灰色雾团中，让周身的命线开始暗淡。

祁赦仰头看向最中心的位置，置于那几个破败房屋最后方，灰白色的世界里冲天的黑色聚合又扩散，其中裹杂的命线，大部分都显得暗淡，裹缠着浓浓的死气，引来一群孤魂野鬼在外觊觎。

他在外等了一会，冲天的死气散去，破败的景象再度恢复寻常，守在拐角偷看的影子也随着祁赦的离开消失。

严隋呼着热气在手心，回到刚才的地方，李娘子还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样子也没招惹来多少同情，反而有人见严隋来了，冷嘲热讽地开口。

“你说你管那些闲事做什么，人家喜欢做善事，就让他做呗，和我们又没关系，李娘子也是可怜，都是抱那个灾星，害死了自己家里人不说，还连累我们——”

“闭嘴！”严隋此刻没了向外时的憨厚感，他的话语不自觉让人挺直了背脊，“闲话不要说太多了，出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以前都是食饱衣暖的人，也大都读过书，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见识的话，以后不能让其他人在这里呆太久，李娘子，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他挥了挥袖子，叹一口气。

几个被挑起不满地人也霎时间把表情收了下去。

严隋不想多说，看几人散开来，扶起地上的李娘子，把手里的银钱给她。

“拿着这些钱，再去找找大夫，又不是什么死症，只是风寒而已，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李娘子回过神，她攥紧了手里的银钱，在严隋要离开的时候猛地抓住严隋的手。

铜钱落地的声音砸响了静谧的，被众人用谎言，用见识，用善意围铸起来的围墙。

“嘭”的一声，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隙里，传出李娘子大声的恳求。

“你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不是的，不是风寒，不是什么病症，我儿是这样，陈家那位也是这样！”

“我昨天看见一双血淋淋的眼睛了，它朝着我眨眼，又突然笑，你们知道吗？”

“求你了，求你了严大夫，把他交出去吧，让他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