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口水,捂着大饼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由自主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身后的大槐树上,挺直腰背紧贴树干,整个人绷得直直的。
饿死鬼挠完痒痒,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他吸溜着口水,扭头对长舌鬼说:“长舌兄,我们赶快抢饼吧,抢完就把他丢出花园。”
长舌鬼点点头,觉得可行。
两只阴森森的鬼朝他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周围阴风阵阵,气温越来越低。
蘑牙眸光微颤,绷紧身体,死死贴在树干上,捂着胸口的大饼,惊慌失措地盯着逐渐逼近的两只鬼,简直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伸手扯掉一截菌丝,快速团成球状,用力一捏。
球状菌丝瞬间变成无数碎片,形成雪花的形状,纷纷扬扬洒向地面,一落地又迅速聚拢,重新回到蘑牙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甜丝丝的菌类清香萦绕而起。
“什么气味,甜丝丝的,刚才还......”话没说完,饿死鬼猝然停下脚步,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脚,捅了捅身旁的长舌鬼,惶恐道:“我、我怎么变成小人了?”
“冷静。”长舌鬼伸着鲜红舌头,同样停在那里,整个鬼纹丝不动,黑洞洞的眼睛目视前方,仿佛被什么定住了身体,竭力镇定道:“我现在是一杯奶茶,如果不冷静,珍珠会洒出来的。”
饿死鬼抱头尖叫:“啊啊啊,怎么办?我越来越小了!”
长舌鬼纹丝不动:“淡定。”
......
蘑牙贴在树干上,捂着胸口的大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眨了眨眼,默默地想,原来自己的毒气会致幻。
只是不知道持续的时间是多久,他舔了舔嘴唇,踮着脚尖,从两只鬼身边偷偷溜了过去,一路狂奔,冲到菌菇盆里,变成一朵普通的蘑菇。
只要恢复本体,小鬼也不会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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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花园看似一切如常。
晨风拂过,花草轻轻摇动,发出沙沙轻响,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笼罩着整座园林,仿佛跟昨天没有一丝不同。
可菌菇旁的男人却皱了下眉。
他穿着白大褂,半蹲在菌菇盆旁,线条好看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杯,他是来采集露水的,然而菌盖上连一滴露珠都没有。
虽然奇怪,但他也没有十分在意。
白蘑菇昨天在实验室呆了半日,实验室相对花园干燥不少,菌菇缺水时需要更多水份,将露珠吸收掉也正常。
引起他特别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男人深沉的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蘑菇菌柄上。
雪白的菌柄中间有一块红痕,很明显是菌体受伤所致。
可是这朵蘑菇自从被他带回来,除了放在这个潮湿阴凉的庭院角落,就是在实验室呆了半日,其他哪里都没去过,连阎涂想拍张照片都没让他拍。
怎么会受伤?
阎朔眉毛越皱越紧,他沉默了一会,将空纸杯放在一旁,把菌菇盆拎到眼前,红痕在如雪的蘑菇身上异常显眼。
仿佛孩童的白嫩手臂被谁掐了一把似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他观察了一会,将菌菇盆放回原处,面容沉重地直起身往实验室走。
蘑牙望着男人的背影,以为对方离开了,他晃晃脑袋,扭扭身子,正准备从菌菇盆里跳出来,男人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黑箱子。
蘑牙:“?!”
他怔了怔,赶紧收回胳膊腿,闭上眼睛,忧心忡忡地猜想,难道男人不死心,仍然打算收集他菌盖上的露珠?
可是他菌盖上确实一滴露珠都没有。
天还不亮,他就把菌盖上的露珠全部抖下去了。
露珠有毒,人类不能使用。
他斜眼偷看男人。
男人重新蹲在他旁边,微垂着眼,鼻梁高挺,架在鼻梁上的法器在晨光中泛着浅浅的光,使男人瞧上去有些冷淡。
不过皮相依然极为出色。
甚至比深山里的狐狸精还俊美几分。
正端详着,男人的手忽然朝他探过来。
蘑牙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紧闭双眼。
下一秒,被他揪掉一截菌丝的伤口处产生一股幽幽凉意,似乎有什么东西洒在上面。
刚才还麻痛的伤口顿时缓解不少,宛如一场湿润轻柔的春雨降落在他身上,浑身的汗毛孔都舒畅起来。
菌丝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揪掉一块当然会痛。
虽然过几天会愈合,但是痛还是会痛的。
不过现在他能感觉到伤口在迅速愈合,他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恢复得这般快。
蘑牙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类不错,是个好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