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道:“我去帮你摘下来吧。”
说完,他飞快地飞了过去,在离对方还剩几米时,右手一抬,将灵力编织成绳,一把绑住那朵千年未曾出现的橙色彼岸花,将其带回黄泉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只是按自己认为的那样顺应缘——何梦识与池闲吟之间的缘。
他将花递给对方,想了想,嘱咐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到阳间后,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神色严肃,语气认真,稚嫩的脸上带着担忧,带着害怕。
何梦识点点头,将花放进没放什么东西的包里。
黄泉路的起点,黄泉地,一辆公交车出现在黄沙中,那是一辆再寻常不过的公交车。
车前,一身白衣的谢必安正在等待,时不时朝前面投去视线。
等到两人走到面前,他点点下巴,道:“走吧。”
阿傍忐忑地点头,朝何梦识做了道别,一步三回首的,踏进了浓雾中。
何梦识觉得酒劲还没有散,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感觉真的是醉得不轻。
谢必安坐在前面,嘴唇动了动,说:“离开后,不要对外人说起今晚的遭遇,一切都当是一场梦。”
何梦识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回到出租屋,何梦识一身疲倦,很想直接倒在床上。
她拍了拍脑门,强撑着睡意将外套脱下,就要钻进被子,突然想起什么。
她捞过书包,将里面的花拿了出来,对着窗外投来的光线看了看,很漂亮的花,她以前从未见过。
她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或者在网上找找关于它的介绍,但不知为何,今天她感觉格外的困。
真的好困好困。
眼皮缓缓耷下,身形一晃,倒在了床上,手里的彼岸花掉落在旁边。
天边渐渐明亮,暖暖的光线穿透窗帘,投射在床前。
睫毛颤了颤,何梦识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窗户,和窗户下的书桌。
她好像……忘了什么。
她坐起身,没见自己有什么异常,身上也没有酒味,精神十分清爽,不像宿醉的样子。
奇怪……她心里嘀咕,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了!糟,上学迟到了!”
她急忙爬起身收拾,刚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动作一顿。
地板上躺着一个纸团。
她低身捡起,不是什么纸团,是用奇怪的黄纸折的千纸鹤。
一瞬间,零星的片段在脑海里飘过,其中一个人的脸出现的频率最多,他是……
“池闲吟……”何梦识喃喃,她轻轻地蹲下来,她没有忘记,什么都没有忘记。
她将脸埋进手臂里,几丝微弱的哭泣传出,接着,那哭泣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朵橙色的彼岸花不见了。
何梦识还记得自己在书院看见的,橙色彼岸花可以解忘情水,池闲吟想让自己忘掉他,但他们之间的缘分又让她记起了一切。
她精神不好,给班主任请了假,今晚,她要去地府。
她浑浑噩噩地待在狭窄的房间内,看着时间极其缓慢地流逝,心里着急,又害怕。
她怕去到暂居,但那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终于,夜幕降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十几个小时的,饭也没吃,水也忘了喝,没有困意,没有知觉……
但好在,最后她坐上了去往地府的车。
车辆缓慢地开动,车厢微微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暖的膜将她穿过。
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车内,车前也没有黑白无常,窗外也没有漆黑得仿佛被大火烧过的树木。
她站在黄沙漫天的沙地上,天上是璀璨的星辰,面前是一道延伸至天边的结界。
下意识,她知道那是相隔阴阳的结界。
何梦识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心里暗暗希望自己能轻松穿过去,但没有。
那结界看起来极其薄的一层,像塑料膜一样,但却给她墙壁般的厚度和硬度。
砰——
她握紧拳头狠狠一捶,结界被捶中的地方发出淡淡的蓝光,旋即恢复正常。
何梦识不死心地奋力捶打,一下更比一下重,但没有任何效果。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慌张地趴在结界上,呼喊道:
“阿傍!”
“谢大哥!”
“范大哥!”
“池闲吟!”
“池闲吟!”
她扯着嗓子呼喊,声音如涟漪般传出,却被面前的结界阻挡,又变成回音传了回来。
何梦识绝望了,她哭喊着捶打,哭喊着捶打,没有回应,茫茫世界始终只有她一个。
她进不去地府了。
她泄了力滑落在地,哭到最后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眼前忽然阵阵发黑,极大的疲倦涌了上来。
“呼——”
何梦识猛地睁眼,看着昏暗的车厢,看着穿过车玻璃投到车椅上的月光,全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