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了信,信上字迹工整,内容亦无从前的轻佻,端端正正地写着:
清漓,那日之事,是我去晚了,对不住你。这些日子你不肯见我,我明白是你气我没能及时去见你,是对我的惩罚。我想如从前般哄哄你,可你气未消,不愿见我,有些话,书信难以言表。若你肯赏脸一见,容我当面赔罪。若你不来,我便日日写信,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若不去,日日写信?这是约见,还是威胁?岳清漓内心嗤笑,捏皱的信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当然不想见秦修衡,但她更不想让他以为,自己的沉默是因为还对他有情,是如从前一般等着他来哄。
她想起梦里那些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的画面,自嘲地笑了,真是傻,真是好骗。这一次,她要去亲口告诉他:岳清漓不会再被你骗了。她要亲口告诉他这句话,她要看着他亲耳听见这句话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春喜凑过来看信,嗤了一声:“装得倒挺正经。”她满是不屑,以为岳清漓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拒绝,她直接对着小厮道:“出去告诉尹东,我们小姐不去!”
“慢着。”岳清漓出声,“你去告诉尹东,告知他家公子,明日福重酒楼见。”
“小姐!”春喜以为岳清漓又要重蹈覆辙,急得拉住岳清漓的胳膊,“不能去啊!”
岳清漓轻拍春喜的手安抚,“春喜,你放心,我不会再犯傻了。但是明天,必须得去。”
春喜指着信的最后一行:“小姐,你不会是被秦修衡这话吓到了吧?你不要怕他,他爱写就写啊,你不必理会!”
“不会。”岳清漓语气坚定,她当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威胁,他秦修衡愿意写信,尽管写来便是。
“那你为什么非去啊?”春喜哭丧着脸,生怕岳清漓见到秦修衡后又被几句话哄回原来的样子。
“因为我不能由着秦修衡来,我要由着我自己来。他与我之间,不管是因谁而起,如今该因我而断。”
春喜神情狐疑地盯着岳清漓的脸看了半晌,似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遇到问题,逃避是没用的,要去面对它,知道吗?”岳清漓朝春喜眨眨眼,“明日我带你一同去,你看我如何说,如何做,可好?”
“好。”春喜满口答应。
约定的时间在未时,岳清漓不紧不慢地吃过午饭,未时已过三刻。她并未刻意打扮,穿着平常衣裳便去了。
秦修衡难得早早来到福重酒楼,正午过了不久,他便在岳清漓选定的位置旁等着她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清漓的身影始终不见。
秦修衡等得心焦,一直张望门口和窗外,想走却不能走,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
终于在第三壶水即将见底的时候,门打开,岳清漓走了进来。
秦修衡噌地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清漓妹妹,你可算来了。”
岳清漓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点头行礼后自顾自坐了下来。
秦修衡伸出的手尴尬地甩了甩,只当她还在闹脾气,嬉笑着坐在了岳清漓对面。
刚坐下,秦修衡就拿出一贯的伎俩:“清漓,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那日我是被正事耽搁了才不能及时前往。我一心牵挂于你,自那日起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是担心你啊。”
“什么事?”岳清漓一反常态,追问着。
秦修衡怔住,没料到岳清漓的反问,话哽在喉头说不下去。
“我知道何事,我帮你回答。”
岳清漓淡淡扫过秦修衡的脸,目光投向窗外。她选的位置是三楼窗边,远眺的尽头,正是倚香院挂着红绸、花灯的屋檐。
“是倚香院的酒太醉人,惹得你难赴约。”她语气笃定。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去那种地方!”秦修衡谎言被戳破,恼羞成怒地吼着。
岳清漓瞟了秦修衡一眼,他的脸因愤怒泛着红色。她心想着,若是从前,当真会信了秦修衡的鬼话,可如今她已见到秦修衡是如何去了倚香院的,是万万信不得他的话的。
她指着远处的屋檐:“那便是倚香院吧,我们过去瞧瞧看,那里是否有人识得你?”
秦修衡死死咬着牙,打量着岳清漓的神色,想来她是已经知晓真相,他转变策略,放软语言:“清漓,我是被柳南承骗去的。我与他相交多年,他有求于我,约我那边去见,我不去,也是不好的。”
“你不去见他不好,那你曾经多次不见我,可就好了?”
“我……我……”秦修衡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岳清漓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了,直接了当道:“从前是我年少无知,不懂情意,而今我已明白何为情。你我之间,仅是世交之家的兄妹,除此再无别的情。还望谨记。”
秦修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想象和掌控,他预想的此次见面不是这样的,这与他所想一点都不一样,他开始慌乱,“不,清漓,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
“我们就是。”
“我们可是定过亲的!”秦修衡想起此事,反复强调,“对,我们定过亲,只有我能娶你!”
“所谓定亲,是长辈定的娃娃亲,并没有指明你们谁与我定亲。”岳清漓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两家长辈说的是,我选择嫁给你们谁,而不是你们谁娶我。我不选择嫁给你,你无权干涉。”
“不!你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难道你要嫁给我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