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开，我不吃甜食。”
“没加糖。”
“……”
看他沉默，态度似乎有些松动，我把眼睛换成星星，还加上了动态切换。
“…别闪了，”他无奈的叹口气，侧着头接过小餐碟，用叉子戳戳上面的奶油，“如果难以入口，别怪我毫不犹豫地倒掉。”
我点点头，专注地观察他，等待他的反馈。
“……”他切下一小块果冻，放入口中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你打算就这么看着我吃？”
“嗯，我想看你吃下去的表情，用来判断它好不好吃。”
“等等…你不知道它味道什么样就给我吃？”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手上软弹的果冻落回碟子上。
我把眼睛调回原样：“毕竟我没办法自己尝。”
“也没找别人尝？”
“没有？”
“哈？拿我当试验品来了？”
他气笑了，但也没立刻倒掉它，只是额角跳着的青筋彰显着他的愤怒。
“你放心，只有普斯帕咖啡馆的深烘特调和蒙德进口红酒，根据菜谱一步步做出来的，”说到这我想到上次问他口味时，他说过的话，补上一句，“没下毒，没想害你。”
他安静地盯了我一会。
“…看在好咖啡的面子上。”
阿帽将果冻送入口中，暂时神色正常，直到他将那一点浅粉色的奶油一起吃下。
“这个是哪来的？”他用叉子指向正中央已经缺失一块的奶油，眼神微妙的闪烁一下，看不出来是难吃还是好吃。
“是上次遇到的美食家送给我的，”再次提起关于旭东的事，我好奇的看着那浅浅的、又不像是墩墩桃的粉色，“它是什么味道的？它看起来是旭东先生自己做的。”
他沉默片刻。
“放了绯樱绣球。”
绯樱绣球？我记得那是稻妻独有的植物。
“那好吃吗？”我这时突然感到些许忐忑，担心送出去的甜点不和他口味。
“…哼，”他瞥我一眼，移开视线，“果冻是果冻，奶油是奶油。”
意思是…并不合适？
我低下头，感到一阵难过。
果然没有味觉还是不好做料理吗，明明自己是根据食谱和其他人的经验做成的…难道唯一是我自己决定的「适量」毁了这一整个甜点？
明明是一年一度的生日，我却给他送上根本不好吃的礼物…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在我道歉过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阿帽没有反应，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停下了。
……
他好像叹了口气。
叉子似乎被放回碟子上，发出清浅的一声叮。
“…抬头。”
他依旧端着那剩下一小半半的咖啡果冻，平静地与听话抬起头的我对上视线：“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可是我没做好给你的…”
我的话被他打断。
“谁说你没做好了？不要这么自顾自的就猜测我的想法，”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嫌弃，说的话却让我感到希望。
“也就是说，”我忍不住凑近他，眨巴眨巴眼，“也就是说并不难吃？”
他向后倾身，没想到我会突然凑过去。
“…勉强入口吧。”
他动动嘴巴，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抬手将最后的一大块塞进嘴里。
我盯着他的表情，直到完全吃光都没有什么一样。
“你喜欢真是太好了，”我保持着嘴角上扬，开心的捧着脸，“看来我还蛮有料理天赋的？”
阿帽从鼻子哼了一声：“我看未必。”
“哎？阿帽不是说可以入口吗？”
他无语地看着我。
“嗯？”我歪歪头疑惑地等待他的下文。
“…你个笨蛋，红酒放多了。”
好吧，看来我还是被「适量」难住了。
我站在原地复盘整个下厨过程，没注意到阿帽已经在原地看了我半天。
“所以…为什么你还不走？”他烦躁的用脚尖点地，踢开了一根碎树枝。
我思考这个问题，发现自己并没有决定好后续该做什么。
“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我对上他投来的视线，产生了新的想法，“我可以留下来陪你过生日吗？”
“啧，我不过生日，”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重新躺回树根上闭目养神，“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
他没拒绝。
我走到他附近，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盯着他思考。
或许我可以问他一些自己困惑的问题？比如…
“阿帽，我们的关系是情侣吗？”
“咳咳……”
阿帽像是被呛到，猛地起身拍着胸口：“你在说什么鬼话？！芯片出问题了就去修，别在这发疯。”
我疑惑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引起他如此大的反应，看他涨红的脸，怕是气得不轻。
“我说错话了？”
看着我这副无辜的样子，他原本激烈的动作慢慢平息，但抓狂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你知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就在这里瞎问。”
“通过共同经历、有效沟通及相互尊重来维系的自愿型伦理关系，在人类社会关系中普遍存在，”我念出数据库中的内容，再次询问他，“所以我们的关系算情侣吗？”
听到我的解释，他的嘴角再次抽动，让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又在讳疾忌医。
“谁告诉你的这个词？”他眯起眼，目光中的无语被怀疑代替。
“是卢克问的。”
“…那个散漫的黑毛？”
我点点头。
“他当时怎么问你的？”阿帽盘腿坐在树根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复述一遍当时的问话，我还等着他的回答。
“先别管我的回答，你是怎么回答的，”他审视的眼神放在我身上，似乎有种我的回答不合适就把我处理掉的想法。
“我说，还不是。”
“……”
“阿帽你怎么了，”看他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躺下的反应，我连忙凑到他身边，“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刚刚看你总是抽嘴角和眼角，是不是又生病之后不去看？我之前就说过不能讳疾…”
“闭嘴。”
他连这两个字都说的有气无力。
……
尽管后半夜一至安静的待在他旁边，但直到天亮他都没有再睁开双眼睛说过话，所以我的问题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醒来后再次提问，也直接被无视，得不到答案。
这个问题是这么难回答的吗？
我思索半天，最终决定去奥摩斯港购入一些热卖的轻小说来增强这一部分的理论知识。
但在前往港口之前…
“阿帽，你现在要去哪里？”
“关你什么事，”他的态度比以前更暴躁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问题。
“我想陪你过生日，书上说这一天要好好庆祝，阿帽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
“不需要。”
好吧，他现在的情绪大概不适合聊天。
我跟在他身后，发现走的路越来越偏僻，结合他以前的种种行为…
“阿帽是不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
“哈。看来你还不算蠢，”他吝啬的回我一句，依旧保持着不慢的速度前行，像是又什么怪物在背后追着。
嗯？难道说那个怪物是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考。
这倒是让怎么说都不愿意停下的阿帽停住脚步。
我还以为他会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呢。
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侧着身子看向我，像是遇到麻烦事那样抓着脑袋：“又怎么了。”
“阿帽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而生日这天要听寿星的话，”我一本正经的分析现状，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为了让你在今天保持心情愉快，我不会再跟着你，也不会将你的位置告诉别人的。”
我在原地等待他离开，却发现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不动，注意力始终放在我身。
我疑惑地回以视线。
“你…算了。”
他压下帽檐遮住表情，刚打算转过身离开，意想不到声音突然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纳西妲从林中走出，左右扭头看看我们，低头笑了一下，“怎么站的这么远？”
“早上好，纳西妲。”
简单打过招呼，寒暄的时间被跳过，她笑眯眯的看着再次转过身的阿帽：“昨晚的生日派对还开心吗？”
“我说怎么被他们找到的，果然有你的手笔…说吧，又是什么事？”阿帽似乎自以为常，平淡的回应询问。
“那我就直说了，”纳西妲跳过这句玩笑话，开始讲述此行的目的，“过段时间的学院争霸赛，你去参加看看如何？”
他抬眼：“目的呢？”
……
我呆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关于萨齐因和冠冕的事，还有所谓的盯着比赛的委托。
总觉的他们的相处还有一些上下级的味道。
“对了，摩可沙要一起吗？”纳西妲突然将话题引到我身上，使得阿帽的视线也重新汇聚到这边，“如果你愿意帮忙，应该也可以学到一些东西。”
我指指自己：“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比赛的规则中没有规定不可以有帮手，更何况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去体验一下热闹的庆典也没什么损失，对吧？”纳西妲鼓励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答复。
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的，草神大人，我会好辅助阿帽，帮他完成委托任务。”
她被我的话逗笑：“不用这么严肃。”
随后她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阿帽。
“你的想法呢？”
他面对我们二人的注视，移开了视线，背过身，好一会才叹着气回答：“…随便。”
“就这么说好了，不要告诉别人哦，”纳西妲心满意足的道别，离开前还对我眨眨眼睛，“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见。”
林间又只剩下我和阿帽两个人。
这里处于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原本毒辣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斑驳的落在他身上。
见他不愿意开口，我主动打破寂静：“阿帽和纳西妲是上下级的关系吗？你们的相处和书中的这种关系有一点像。”
他自顾自低头思考着，听到我的问话，将捏在下巴上的手放下，随意的回答：“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难道说，阿帽是草神眷属？”
我提出这个想法，越想越觉得它是对的，还点了点头。
“……”
他直接无视了这句话，片刻安静后，迈步走向来时的路。
我看着他路过我身边，走出几步后再次回头。
“还不跟上？之前不是还不愿意走，”他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在原地没动的我，“怎么？还要我「请」你一起？”
「请」这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罕见。
“阿帽不是想要一个人清净吗？”
“你这家伙…”他有点咬牙切齿，颇有想冲过来给我一拳的样子，“离学院争霸赛也没几天了，你不打算先调查调查相关的情报，等着线索乖乖都送到你脸上？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你说得对，还是阿帽有经验，”我点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那我去奥摩斯港的事要推迟了。”
“奥摩斯港？去那里做什么。”
他的情绪变回了最常见的状态，也有了心思问问无关的事。
“去买轻小说，收集关于「情侣」的定义和案例，丰富我对这一点的信息缺失，”我调出计划表，“顺便研究一下，为什么阿帽你不回答我关于「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情侣」的问题。”
阿帽一副想骂我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表情。
他还是这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