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司言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卫敏抱着娃娃,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但焦点不知道在哪里。伍晟没说话,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秦黎为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终于放回去了。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祭司、昆虫学者这些,我暂时不拿了。气象、幻灯师,我会练。”
江婉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她相信他能做到,就和之前练出过那么多其他角色一样。
伍晟翻过一页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接着往下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他讲卫敏在废墟那波翻窗的时机选择,讲秦黎为在酒店长廊的走位失误,讲陈司言在最后一局射箭的预判偏差,讲江婉在救人位上的卡耳鸣细节。
每一个点都讲得很细,细到像是在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处油污的沉积,都被他指出来了。
讲到陈司言的弓箭手时,陈司言自己举手了。
“那把箭是我射歪了,”她说,声音有点闷,“我应该等他翻窗的时候再放的,放早了。”
伍晟看了她一眼,没批评也没安慰,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就翻过去了。陈司言把手放下来,手指重新绞住衣角。
最后讲到第三局的整体配合。伍晟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画面定格在空军倒地的那个瞬间——她趴在废墟的墙角,身后是噩梦的黑色影子,面前是碎裂的大洞残留的光点。
屏幕上的画面是静止的,但好像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光点在往下落,一片一片的,掉在地上,消失了。
“这一局的问题不是某一个人的。”伍晟合上笔记本,笔夹在封面上,“是所有人的节奏都没对上。祭司的大洞和弓箭手的箭差了半拍,空军的大洞路线和队友的救援差了半拍,连修机都差了半拍。这些半拍叠在一起,就是输。”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家。训练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黑眼圈照得更深,把疲惫照得更清晰。
窗外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几个人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群在另一个房间里复盘的人。
江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在想伍晟说的那些话,想秦黎为认错时那个表情,想卫敏沉默时抱着娃娃的手指。
她知道问题不只是技术上的——顾士奇走了,每个人都还没从那个裂缝里走出来。那个裂缝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就消失。
“还有一个好消息。”江婉开口,声音把训练室里的安静打破了,“赵冉那边推荐了一个人,今晚我去见见。”
伍晟抬起头:“谁?”
“宋清予。”
伍晟的笔从指间掉了下来,落在笔记本封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嗒。
他没去捡,看着江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宋清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的惊讶比陈司言刚才小一些,但同样真实,“她不是退了好几年了吗?”
“嗯。赵冉说她最近在复健,手感还没完全回来。”江婉说,“但陈司言说他以前很厉害。”
陈司言在旁边猛点头:“很厉害,特别厉害,她可是我的偶像。”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她为什么突然不打了呢……”
没人回答能她这个问题。伍晟弯腰把笔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能有人来就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我这两天又当教练又当选手,有点吃不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自嘲的弧度。
江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确实累了。
伍晟比她们大不了几岁,退役之后转教练,带的第一个队就是她们。
从组队到现在,他没有一天是真正休息过的。战术分析、训练安排、心理疏导、对外沟通,全是他在扛。
顾士奇出事之后,他还要顶上去打比赛。一个人分成三个人用,不累才怪。
“今晚我跟他聊聊。”江婉说,“如果他愿意来,后面的比赛就好打多了。”
伍晟点点头,把笔记本收起来,站起来。“行,那今天先到这。你们回去早点休息。”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大家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明天训练别迟到”,推门出去了。
训练室里剩下她们几个。陈司言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卫敏站起来,把娃娃夹在胳膊下面,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秦黎为还坐在原位,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江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一刻。离六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站起来,拍了拍陈司言的肩膀。“晚上帮我留门,我可能回来得晚。”
陈司言抬头看她,眼神里那种八卦的光又亮起来了。“跟赵冉吃饭?”
“跟赵冉和宋清予。”江婉纠正她。
“哦——”陈司言拉长了声音,那个“哦”拐了好几个弯,“跟赵冉和宋清予吃饭。”她把“赵冉”两个字念得特别清楚,像是在强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