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打扮挺体面,一看就是哪家的太太。她进铺子转了一圈,问:“你们这儿还开吗?”
江婉迎上去:“开。过几天就重新开张,夫人想要什么?”
那女人说:“我以前在你们家买过一款香,叫‘清梦’,特别好闻。后来用完了,去别家买,都不是那个味儿。你们这儿还能做吗?”
江婉愣了一下,然后说:“能。夫人留个地址,做好了给您送去。”
那女人留了地址,走了。
翠菏在旁边高兴坏了:“小姐,来客人了!咱们还没开张就有客人了!”
江婉没说话,只是把那几份香方又拿出来看了看。
“清梦”。她在方子里翻了翻,找到了。
但问题是,她只能看懂部分繁体字,其他的看不太懂。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里。
江敛正坐在树下看书,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点点头。
“江敛。”她叫了一声。
江敛抬起头,立刻跑过来:“姐姐,什么事?”
“这上面的字,你认全了?”
江敛看了看那张香方,点点头:“认得。”
“那好,”江婉把方子递给他,“你给我念一遍,念的慢些”
江敛接过来,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纸,江婉就着他念的,在香方上批注起来。
由于共用一张纸,两人此刻靠的极近,从远远看来,好像是江敛将对方拢在怀中一样。
念完之后,他脸上烫起来,看着江婉,欲言又止。
江婉看着他:“有话就说。”
江敛小声说:“姐姐,这方子……好像不全。”
江婉心里一沉:“不全?”
江敛指着方子上的几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写着‘适量’。到底是多少,没说。”
江婉低头看了看,还真是。
“适量”两个字,看着简单,实际上最难。香料配比,差一点,味道就全变了。
难怪那女人说别家做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翠菏在旁边急了:“那怎么办?咱们做不出来?”
江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做不出来,就试。”
翠菏愣了:“试?怎么试?”
“一遍一遍试。”江婉说,“把每一种香料的比例都记下来,做出来闻,不对就改,改到对为止。”
翠菏听得头都大了:“那得试到什么时候?”
江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方子。
这是江家的东西。江家的老祖宗能做出来,她也能。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就这么过上了“试香”的日子。
白天,江婉和翠菏收拾铺子,接待偶尔上门的客人。晚上,江婉就在后院的小厨房里,按着方子一遍一遍地试香。
江敛被拉来当壮丁,负责记录每次的配比和结果,并翻着以前留下来的古书,看看上面有没有相关配比。
“姐姐,这次是檀香三钱,沉香二钱,乳香一钱,龙脑半钱……”
江婉闻了闻,摇头:“不对,太冲了。减点乳香。”
江敛低头记。
翠菏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香料,一会儿递水,忙得团团转。
第一天,试了八次,全都不对。
第二天,试了十次,还是不对。
第三天,试到第七次的时候,江婉闻了闻那刚制好的香,眼睛突然亮了。
“翠菏,点着试试。”
翠菏把香点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三个人围在香炉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烟。
烟气散开,一股清淡的香味弥漫开来,像是初秋的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那一缕凉意。
翠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就是这个味儿……”
江婉看向江敛。
江敛低着头,正在翻之前的记录。翻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
“姐姐,配比找到了。”
江婉接过他递来的纸,看了看。
檀香四钱,沉香二钱,乳香五分,龙脑三分……
她把这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行了,”她说,“明天给那位夫人送去。”
翠菏高兴得直跳:“小姐真厉害!咱们做出来了!”
江婉看着她那高兴样,嘴角弯了弯。
江敛站在旁边,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三天后,那位夫人来取香的时候,当场点了试闻。闻完之后,她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个味儿!就是它!”她拉着江婉的手,“姑娘,你这香怎么卖的?我买十份!”
翠菏在旁边差点叫出来。
江婉淡定地报了价,收了钱,送了客。
等人走了,翠菏终于忍不住了:“小姐!十份!咱们发了!”
江婉看着手里那锭银子,心想,这才刚刚开始。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人上门,都是以前在江家买过香的老主顾。有要清梦的,有要凝露的,还有的拿着空盒子来,问能不能照着做。
江婉一一接下,晚上继续试香。
江敛的记录本越来越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白天看书,晚上帮忙记,有时候熬到半夜,第二天早上照样起来念书。
翠菏看他辛苦,偷偷给他留了点心。
江婉看见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