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老头的表情都变了变。
江婉继续说:“归族里,归公中,归各位叔伯。我要是签了字,你们才是最大的受益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们杀了我爹娘,然后嫁祸给我?”
“放肆!”三叔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江婉,你这是什么话?你竟敢污蔑长辈?”
“我污蔑?”江婉看着他,笑得讽刺,“三叔公,您别激动。我就是顺着您的逻辑往下说。您刚才说,谁受益谁就是凶手。那按照这个逻辑,今天坐在这儿的各位,人人都有嫌疑。”
她站起来,走到那群老头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二叔公,我记得您家去年做买卖亏了本,找我爹借过钱吧?借条还在我家账本上呢。要是我爹娘死了,这笔账就不用还了。”
二叔公的脸色变了。
“四叔公,您儿子娶媳妇,彩礼不够,我娘送了一对镯子过去。要是没我爹娘,以后就不用还这份人情了。”
四叔公低下头。
“六叔公,您家盖房子,我爹让人送了一车木料过去,没要钱。这份恩情,您大概也不想记着吧?”
六叔公把脸扭到一边。
江婉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抖了抖。
“各位叔伯,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他们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把我赶出去,好分他们的家产。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三叔公的脸色彻底黑了:“江婉!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爹娘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爹娘的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江婉盯着他,“三叔公,您口口声声说我毒杀父母,证据呢?人证呢?物证呢?还是说,您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定我的罪?”
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头说话了。他坐在最上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从江婉穿过来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她。
现在他开口了。
“婉儿,”他的声音很慢,很有分量,“你爹娘的事,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你平日里忤逆不孝,肆意妄为,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江婉看着他。这应该是最有分量的那个,她叫他大爷爷。
“大爷爷,”她说,“这些您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爷爷,”她说,“您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个典故吧?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对的吗?当年曾参杀人,三个人说,他母亲就信了。可曾参杀了吗?没有。”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一秒。
江婉继续说:“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可从没说过我忤逆不孝。他们让我学看账本,我学了;让我学管铺子,我管了;让我照顾弟弟,我也照顾了。虽然照顾得不怎么样,但我没饿着他冻着他。大爷爷,您说这叫忤逆不孝?”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一秒。
江婉继续说:“我爹娘活我不爱听他们的话,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因为我怨恨他们。您可以把这叫作忤逆不孝,但您不能把这当作我杀人的证据。”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婉儿,”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可这些传言已经传出去了。你一个姑娘家,背着这样的名声,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族里也是为了你好,给你找个清净地方待几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为我好?”江婉挑了挑眉,“大爷爷,您这话跟三叔公刚才说的‘仁至义尽’是一个意思吧?”
白头发老头被噎了一下。
江婉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大爷爷,我不需要清净地方。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我没做过的事,我绝不认。谁要是觉得我杀了人,让他拿证据出来。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很,但说的话一点都不甜。
“毕竟,我这个人可是‘肆意妄为’惯了的。”
她看着白头发老头,一字一句地说:“大爷爷,我忤逆不孝,是因为我不想当我爹娘的提线木偶。但这并不是所谓我毒杀父母的证据。”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三叔公想说什么,大爷爷抬起手,制止了他。
“婉儿,”他说,“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
江婉笑了。
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这份协议,我不签。”她说,“我没杀我爹娘,我不认这个罪。我也不会滚出江家,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家,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六叔公冷笑:“你不签?你不签也得签!今天这祠堂里,都是族里的长辈,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有。”江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