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昨晚说了那么多怪话。什么“你真好”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啊——当时她还以为是大难不死之后的感性爆发，现在想来，应该是烧糊涂了。

江婉轻轻把他的头从腿上挪开，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估摸着得八九点了。

再回头看南澈，他躺在那里，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也比昨晚急促了一些。

不行。

要是等着马场的人来找，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南澈说搜救队可能今天会进山，但个洞口隐蔽，离汤圆死的地方又有些距离，搜救队不一定能找得到。

早知道她应该沿路留下些记号的。

她等得了，南澈等不了了。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江婉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仔细观察。

她记得来时的路，但那是骑马跑过来的，又是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具体方位早就乱套了。

但昨晚南澈说过，马场在山南，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南方，就能找到回去的大致方向。

江婉走到林中一看，树林以乔木、香樟树为主，是常绿阔叶林。而她所处的是北半球，香樟树的树枝，朝南的一边通常比朝北的一边更加茂盛，因为南面日照多，树皮生长快。她仔细观察起树枝，好像确实有一边光滑一点。

对了，还有太阳。

她抬头看天，顺便捡根树枝几下，借着以前的地理知识总算理清楚了——

太阳东升西落，现在是秋天，太阳大致在东偏南的位置，那影子的方向就是西偏北。垂直于影子方向的大概就是南北。

综合影子和树的判断，南方应该是那个方向。

江婉回到洞里，拿走一支葡萄糖液，将马哨挂在脖子上，剩下的东西都留在南澈能够到的地方。

她蹲下来看着南澈，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

“我去找人。”她轻声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南澈当然不会回答。他烧得昏昏沉沉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江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山林。

开始的半个小时最难。

没有路，到处都是灌木丛和藤蔓，她只能凭着感觉往认定的“南方”走。树枝划在脸上生疼，脚下不知道踩了多少个坑，有几次差点摔倒。她一边走一边在树上做记号——用小刀在树皮上划一道，防止迷路。

一个小时之后，地形开始变得熟悉。

她认出了来时的路——那棵被汤圆撞过的香樟树，那片灌木丛，还有那条小溪。她沿着马蹄印的反方向继续走，走得腿都开始发软，但不敢停。

她把马哨含在嘴里，每隔几分钟吹一次。哨声尖锐刺耳，能在山林里传很远。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回应——

一声哨响。

江婉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地吹哨子。

对面也回应了。而且越来越近。

终于，穿过一片树林之后，她看见了人——几个穿着马场工作服的人，拿着绳子和担架，正朝她的方向赶过来。

“江小姐！”为首那个人跑过来，“您没事吧？南总呢？”

江婉扶着树干，喘得说不出话，只能往身后指了指。

两个小时后，搜救队找到了那个山洞。

南澈还在那里，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江婉冲进去的时候心跳得厉害，直到看见他的胸口还在起伏，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睫毛颤了颤，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烧得有些涣散，但看见江婉的那一刻，居然弯了弯。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牵牵她的手。

江婉握着他的手，跟着担架往外走：“我回来了。”

南澈点点头，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