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大家几乎都是吃撑的状态，那些喝酒的人起身走路时还踉跄几步，开车过来的人自然只能找代驾了。

林怿川滴酒没沾，状态无损，宣布散场时就利索下楼准备骑电动离开。

刚迈出大楼便被景文拦住，林怿川看着眼前脸色通红仿佛发烧的人问：“有事吗”

许是喝了不少酒，景文卸下些许伪装，少了领导的锐利，也没有平日里浮于表面的笑意，眼神有些泛散。面对林怿川的发问，景文用力摇晃下脑袋，清醒不少，再看向林怿川时欲言又止，目光复杂。

林怿川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与他一直杵在这里，兀自将钥匙插入电动车，边拧开前照灯边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下！”景文下意识上前一步，迫使林怿川不得不停下后却没有说事，明明是他找上林怿川的，酝酿半天又奇怪地反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怿川打量明显酒意上头的景文，认真思索，然后对紧盯着他的景文，偏头试探性地说：“找代驾注意安全？”

“……”景文想不明白：“你不载我一程吗？”

“不顺路啊。”林怿川歉意一笑：“而且我不太会载人，你知道的。”

林怿川的拒绝意味很明确，景文脑子再混沌都听出来了，心气之下也不会再开口，只能悻悻地让开路，站在原地看着林怿川毫不留恋地驶离商业广场，先是慢慢地与他拉开距离，接着电动速度越来越快，瞳孔中人的轮廓渐渐缩小，越来越开，路径几位结伴而行的同事后一个转弯，汇入大马路的同时彻底消失不见。

莫名地，景文联想到大学时的些许片段。虽然他俩经常结伴而行但毕竟是独立个体，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景文发现自己总是先迈步的那一个，有一次走了十几步突然想起来落东西时，回头拿东西时发现林怿川还站在原地。

景文努力回忆是什么事，可被酒劲浸染的脑子运转不懂，死活想不起来当时是忙什么，更忘记他跟林怿川说了什么，不过有可能他什么都没说。

景文再看一眼开始空挡的商业广场，在考虑代驾和打车之间，脑中一直回荡一个念头：这一次，林怿川没有等他。

中秋佳节来临，路上车水马龙人满为患，归乡人的大小车辆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宽敞的四车道马路夸张地塞了半条路，林怿川在路边骑过时也听了半条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小区楼下稳稳地停好电动车，林怿川没有去想景文刚才的举动意欲何为，相反，他刻意地不去想从而避免情绪被影响，免得上楼时被金钊发现不对劲——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

“我回来了。”

真正上楼，林怿川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金钊中秋是要回家的。他看着安静的房子，估摸着金钊现在已在高铁上了。

他没忍住掏出手机跟金钊确认：【到家了吗？】

金钊几乎秒回：【还没。马上到站了。】

林怿川不知该再说什么，干巴巴说：【注意安全。】

一番洗漱褪去身上的倦意和酒味，将脏衣物丢进洗衣机后，林怿川站在阳台俯视着远处。大城市的天是不会完全黑下来的，即使现在夜渐深，天空也是蒙尘般的灰色，又隐隐折射着林立高楼和路灯变换的灯光，霓虹灯下的公路车来车往。

每一辆车都目标明确，许是明天是中秋，这个时候每辆车都像是回家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怿川立即惊讶怎么冒出如此矫情文学的话，

可能今天晚上有点无聊，林怿川如此归因，旋即又自我质疑，前阵子自己住的时候也没见多愁善感。

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林怿川忽然想到可能是太安静了，以往这个点，金钊该敲响他的房门问他要不要吃宵夜了。

比如昨天，金钊得到应允后单手抓着门边，脑袋探进他房间问他：“吃夜宵吗？我想点炒粉，要不要一起？”

彼时林怿川已半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拒绝道：“你点吧，我不饿。”

“我也不饿，但是想吃。”

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并提醒金钊：“大晚上的吃宵夜不健康，别点那么多。”

“啊好奇怪，突然听不清声音了。”金钊表情夸张地装傻，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轻轻把门关上：“告辞。”

忆起金钊的表情，林怿川不由得面露笑意，笑完反而更不习惯眼下的独处。明明金钊才刚走，他竟然对着熟悉的房子感到空荡。

他可能想吃宵夜了，林怿川默默地想。

中秋借口没抢到高铁票而没回家，林怿川想了想，节日当天一大早就给父母各发了个红包，一直到中午陆续收到回复。

父亲例行地在训诫中夹杂一句关心，母亲喘着气解释节日菜市场过于热闹，人和车辆都很多，小半截路都得会塞住不说，很多蔬菜都早早卖完了。她原来要买点上海青的，可跑了几个摊子都只剩下老的瘪的，只能改为挑些包心菜，又挑了几根筒骨和一条鲈鱼就急匆匆地赶回家煲汤煮饭。

待设置好电饭煲和炖汤盅，她才有空闲看手机，并问：“你一个人中秋准备怎么过啊？又是点外卖啊？”

林怿川并不想过多地展开这个话题，寥寥带过几句，又撒谎自己准备周边游玩和下馆子，终让母亲放心，旋即他借口母亲节日繁忙率先结束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