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步。

又退一步。

她走到漩涡边缘，停下来。

漩涡里是无尽的黑暗，比任何夜晚都黑，比任何深渊都深。那些黑暗在翻涌，在挣扎，在嘶吼。

阿灯看着它们，轻声说。

“你们是‘不惜一切’留下的东西。我是‘从不后悔’留下的东西。”

她伸出手，按在漩涡上。

“我们不一样。”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涌进那个漩涡。

那些黑暗被光照到的地方，像遇到克星一样，疯狂地退缩。

但它们太多。

阿灯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轻。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

龙象塔下，凌晨零点三十分。

那道光里的黑色越来越多，金色越来越暗。

希希终于忍不住哭了。

“姐姐……姐姐是不是回不来了……”

其他妹妹也哭起来。

三十七个哭声，在夜色里飘散。

沈念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座塔，小手动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姐……姐……”他一直在叫，声音小小的，但一直没停。

沈照野还跪在塔门前，双手按在门上。

他的手心全是血，那些血流进符文的纹路里，让符文一直亮着。

但他进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沈照野回头。

沈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个黑色的装置，周永年留下的那个。

他看着沈照野。

“这个装置，可以暂时扰乱门的能量。只有几秒钟，但够你进去。”

沈照野愣住了。

“你——”

沈守正打断他。

“念儿需要她。我也……需要她。”

他按下按钮。

黑色的光从装置里涌出来，冲向那扇门。

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起来，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像在打架。

然后——门裂开一道缝。

只有巴掌那么大。

但够了。

沈照野没有犹豫。他化成一道金光，从那道缝里钻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守正看着那道门，看着手里的装置。

装置炸了，在他手心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他笑了。

“念儿，”他轻声说，“爸把姐姐给你送进去了。”

代价之眼边缘。

阿灯快撑不住了。

那些黑色还在翻涌，她的金光越来越弱。

她想起沈照野。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想起他教她用血操控愿力时，认真又紧张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陪你”时，毫不犹豫的样子。

她说，这次换她爱他。

她还没爱够。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金色的光，从那只手涌进来。

阿灯愣住了。

她回头。

沈照野站在她身后，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沈照野……你怎么——”

“有人送我进来的。”他笑了，那笑容和一百年来一样温柔，“我来陪你。”

阿灯的眼眶红了。

“你不该来的。”

沈照野握紧她的手。

“你说了，这次换你爱我。但你没说不让我陪你。”

阿灯看着他，又哭又笑。

“你傻不傻……”

“傻。”沈照野点头，“傻了一百年了。”

那些黑色的手涌过来，想要抓住他们。

沈照野举起弑灵刃，一刀砍过去。

金色的光炸开，那些黑色被震退。

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看着阿灯。

“一起？”

阿灯看着他，笑了。

“一起。”

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代价之眼边缘。

金色的光从他们身上涌出来，汇合在一起，冲向那些黑暗。

那些黑暗被光照到的地方，开始消散。

不是退缩，是真正的消散。

因为那是两个人的光。

一个守了一百年。

一个从不后悔。

龙象塔下，凌晨一点。

那道光变了。

金色越来越多，黑色越来越少。

最后，所有的黑色都被金色吞没。

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青秀山，照亮了天池，照亮了邕江，照亮了南宁城。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光。

希希不哭了。

沈念不叫了。

林小满的愿力回路暗下去，但他笑了。

邓桂秋举着那把铁勺，嘴里念叨着什么。

赵勇敬礼，一直没有放下。

然后，那道光里，出现了两个影子。

手牵着手。

缓缓落下来。

阿灯和沈照野，站在龙象塔下。

所有人愣了一秒。

然后希希冲上去，一把抱住阿灯。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阿灯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

“嗯，回来了。”

其他妹妹也涌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沈念趴在希希肩上，小手伸向阿灯。

“姐……姐……抱……”

阿灯接过他，抱在怀里。

沈念亲了亲她的脸，糊了她一脸口水。

阿灯没擦。

她抬起头，看着沈照野。

沈照野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沈照野伸手，把她和沈念一起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阿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沈照野。”

“嗯？”

“谢谢你。”

沈照野笑了。

“不用谢。我说过，我陪你。”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00次循环的第二十一天，阿灯从门里回来了。

沈照野陪她一起。

代价之眼守住了。

而那些黑暗，第一次遇到了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两个人的光。

阿灯守住了代价之眼，但那些黑暗只是“消散”，还是真的“消失”了？

沈守正用装置炸开门的代价是什么？他手上的伤，只是普通的烧伤吗？

沈念在阿灯怀里睡着了，但他的小手一直抓着阿灯的衣服——他感觉到了什么？

林小满发现，自己不仅能感知妹妹们，还能感知到沈念了。这意味着什么？

山下，周永年放下望远镜，对着耳机说了一句话：“她出来了。但更强了。”

第二十二章预告：平静的第三天，龙象塔下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他长得和沈照野一模一样，笑着对阿灯说：“妈，我叫沈夜。我是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