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明天还出去吗？”

阿灯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脸，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问题，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迷茫，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她们。

舍不得希希，舍不得22号、15号，舍不得每一个叫她“姐姐”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沈照野。

沈照野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根被拉长的线，缠在一起，分不开。

医务室里，阿灯坐在床边。

希希已经睡着了，靠在她身上，呼吸轻轻的。

其他妹妹也睡了，挤在医务室的各个角落，像一群刚出生的幼兽。

沈照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老友粉。

“邓阿姨送来的。说让你趁热吃。”

阿灯接过碗，低头尝了一口。

汤很烫，辣得她直吸气。

但她笑了。

“好吃。”

沈照野在她旁边坐下。

“阿灯。”

“嗯？”

沈照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今天在塔顶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阿灯放下碗，看着他。

“认真的。”

沈照野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笑了。

“那我也是认真的。”

阿灯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真的等了她一百年。

现在，她让他再等一次。

等他替她活着。

等他替她看这个世界。

等他替她——爱那些爱她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照野。”

“嗯？”

“谢谢你。”

沈照野愣了一下。

“谢什么？”

阿灯想了想，说。

“谢谢你记得我。”

沈照野看着她，眼眶发酸。

“不用谢。”他说，“我记得你，是我自己想记的。”

医务室角落，沈念的培养罐静静放着。

罐壁上，那些符文比昨天更亮了。

罐里，沈念睁着眼睛。

他看着阿灯的方向，小手轻轻拍着罐壁。

一个声音，在罐里响起。

比昨天更清晰。

“姐……姐……”

阿灯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她愣住了。

那是什么？

沈照野站起来，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罐里的沈念，眼眶红了。

“阿灯，过来。”

阿灯走过去，站在罐前。

罐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着，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金色的光。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希希的一模一样。

阿灯的眼泪流下来。

“他是……”

“沈念。”沈照野说，“我叔叔的儿子。等了132年，才等到你。”

阿灯愣住了。

132年？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罐壁上。

沈念的小手也伸过来，隔着罐壁，贴在她的手心上。

那一瞬间，一股暖意从罐里涌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阿灯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

一个男人，穿着旧式长衫，抱着一个透明的罐子，站在一间昏暗的实验室里。他低着头，看着罐里的东西，眼眶通红。

“念儿，”他轻声说，“爸等你。不管多久，都等你。”

画面一转。

那个男人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他还抱着那个罐子，还站在那里，还看着罐里的东西。

“念儿，”他的声音沙哑，“一百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画面再转。

阿灯自己站在那个罐前。

她伸出手，按在罐壁上。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涌进罐里。

罐里的婴儿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姐……姐……”

阿灯睁开眼睛。

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罐里的沈念，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等了132年的生命。

“念儿。”她轻声唤。

沈念的小手动了一下。

又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姐……姐……抱……”

阿灯转头看着沈照野。

“他想出来。”

沈照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那就让他出来。”

阿灯把手按在罐壁上。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涌进罐里。

罐壁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然后——

咔哒一声。

罐子打开了。

沈念从里面飘出来，飘到阿灯面前。

他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金色的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灯的脸。

“姐……姐……”

阿灯的眼泪流下来。

“念儿。”她抱住他。

沈念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服，像怕她跑掉。

沈照野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念的背。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哥……哥……”

沈照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念儿。”他说。

沈念笑了。

那个笑容，比世界上所有的光都亮。

深夜十一点，医务室里。

阿灯躺在床上，沈念趴在她胸口，睡着了。

希希睡在她旁边，抱着她的手臂。

其他妹妹也睡了。

沈照野坐在床边，看着她们。

林小满轻轻推开门，朝他招了招手。

沈照野走出去。

门外，林小满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2月16日，目标记忆恢复。准备行动。——周”

沈照野的手攥紧了。

“他们知道了。”

林小满点头。

“山下有车。不止一辆。周永林这一个月，一直在等。”

沈照野沉默了几秒。

这一个月，他其实知道。

他知道山下一直有人在监视。

他知道组织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没说。

因为他想让阿灯好好过这一个月。

让她教希希唱歌。

让她看沈念长大。

让她吃邓阿姨的老友粉。

让她做一回真正的人。

“还有多久到4月15日？”他问。

林小满算了算。

“五十九天。”

沈照野看着夜空里的星星。

那两颗最亮的，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让他们等。”他说。

林小满看着他。

“阿灯刚恢复，沈念刚出来，妹妹们还小——”

“我知道。”沈照野打断他，“但躲不掉的。”

他转身，看着医务室里熟睡的阿灯。

“她说了，这次换她爱我。”

他笑了。

“那这次，换我保护她。”

山下，黑色的商务车里。

周永年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

“她恢复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

周永年皱眉。

“等多久？”

“等4月14日。”

周永年愣住了。

“为什么是那天？”

那个声音笑了。

“因为她最舍不得的那天，就是她最弱的那天。”

电话挂断。

周永年看着龙象塔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灯小姐，”他轻声说，“我们等你。”

第100次循环的第十九天，阿灯知道了全部真相。

她想起了沈照野。

想起了九十九次循环。

想起了那个“等”字。

她说，这次换我爱你。

然后，沈念出来了。

而山下，有人在等。

等4月14日。

等她最舍不得的那天。

第二十章预告：4月14日前夜，龙象塔下。组织发动总攻，上百名猎人和黑暗复制品包围青秀山。阿灯站在塔顶，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握紧沈照野的手。她说：“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