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

她问：“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他说：“会。”

她问：“下辈子呢？”

他说：“会。”

她问：“下下辈子呢？”

他说：“每一次都会。”

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现在的嘴角，一模一样。

阿灯睁开眼睛。

眼泪流下来。

沈照野看着她，慌了。

“阿灯？阿灯你怎么了？”

阿灯摇头，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明明很慌张还在努力镇定的人。

然后她开口。

“沈照野。”

沈照野看着她。

阿灯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

“我们是不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词，“爱过很多次？”

沈照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阿灯看着他哭，心里疼得像被什么攥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但她就是疼。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她轻声说。

沈照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灯。”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灯看着他。

“我在。”

沈照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有心酸，还有一百年来从未改变的温柔。

“你刚才问我的那句话，”他说，“第57次循环的时候，你也问过。”

阿灯愣住了。

“我问过？”

沈照野点头。

“你坐在龙象塔的台阶上，靠在我肩上，问我‘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会’。你说‘下辈子呢’。我说‘会’。你说‘下下辈子呢’。我说‘每一次都会’。”

阿灯听着那些话，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记得。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被记住的感觉。

那种被等了很久的感觉。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照野愣住了。

阿灯看着他，笑了。

“第57次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这样？”

沈照野摇头。

“那次你只是靠着我。”

阿灯笑了。

“那这次补上。”

沈照野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他笑了。

“好。”他说。

下午四点，龙象塔下。

三十七个妹妹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阿灯回来，希希第一个冲上去。

“姐姐！你去哪了？”

阿灯蹲下来，和她平视。

“去逛青秀山。”

希希撅着嘴。

“怎么不带我？”

阿灯想了想，说。

“因为你还在睡觉。姐姐舍不得叫醒你。”

希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下次带我！”

阿灯点头。

“好，下次带你。”

其他妹妹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姐姐，青秀山好玩吗？”

“姐姐，你看到那些天鹅了吗？”

“姐姐，你开心吗？”

阿灯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脸，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问题，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疲惫，不是害怕，不是迷茫。

是——幸福。

她虽然不记得她们。

但她们记得她。

她们叫她姐姐。

她们在等她回来。

她笑了。

“开心。”她说，“很开心。”

林小满走过来，站在沈照野旁边。

“怎么样？”

沈照野看着阿灯的背影，轻声说。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沈照野顿了顿。

“她问，我们是不是爱过很多次。”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照野也笑了。

“我哭了。”

林小满拍拍他的肩。

“正常。”

傍晚，龙象塔下亮起了灯。

金色的光从塔顶洒下来，落在天池水面上，落在那些妹妹们身上，落在阿灯和沈照野身上。

阿灯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座塔。

希希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其他妹妹也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

沈照野在她旁边坐下。

山下，黑色的商务车里，周永年收起望远镜。

“她问那个问题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准备。”

“阿灯。”

阿灯转头看他。

“嗯？”

沈照野指着龙象塔。

“那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阿灯看着那座塔。

“你早上说过了。”

沈照野笑了。

“怕你忘。”

阿灯看着他。

“你每天都讲一遍吗？”

沈照野点头。

“讲到你记住为止。”

阿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沈照野。”

“嗯？”

“我今天……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沈照野看着她。

“什么？”

阿灯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你说的那些故事，我好像……能看到一点点了。”

她闭上眼睛。

“黄花风铃园，你站在我旁边。龙象塔的台阶，我靠在你肩上。还有……那个‘等’字。”

她睁开眼睛，看着沈照野。

“第99次循环，我在你手心里写了一个‘等’字。对不对？”

沈照野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想起来了？”

阿灯想了想，摇头。

“没有。就是……看到了。像做梦一样。”

沈照野看着她，说不出话。

阿灯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她轻声说，“我会想起来的。”

沈照野握住她的手。

“好。”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阿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沈照野。”

“嗯？”

“明天再带我逛。”

“好。”

“讲那些故事。”

“好。”

“讲到我记住为止。”

“好。”

阿灯笑了。

希希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

“姐姐……笑什么……”

阿灯低头看着她，轻声说。

“笑姐姐有人等。”

医务室角落，沈念的培养罐静静放着。

罐壁上，那些符文微微发光。

罐里，沈念睁着眼睛。

他看着阿灯的方向，小手动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罐里响起。

“姐……姐……”

没有人听见。

但那金色的光，亮了一点。

远处，青秀山脚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里，周永年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

“她失忆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

周永年皱眉。

“等多久？”

“等她想起来。”

周永年愣住了。

“为什么？”

那个声音笑了。

“因为她想起来的时候，才是她最弱的时候。”

电话挂断。

周永年看着龙象塔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灯小姐，”他轻声说，“我们等你。”

第100次循环的第十八天，阿灯还是没有想起来。

但她看到了那些记忆的影子。

像有人在敲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门，快开了。

第十九章预告：龙象塔下，沈照野终于说出全部真相——99次循环，99次死亡，99次重来。阿灯听着那些故事，看着自己手心的金色泪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照野，说了一句话：“这次，换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