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灯没听。

她走到赵勇面前，看着那些猎人。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想要我的愿力？”

猎人们停下来，看着她。

阿灯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她伸出手，按在赵勇的伤口上。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涌进赵勇的伤口。

赵勇瞪大眼睛。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从来没受过伤。

但阿灯的脸色，更白了。

“阿灯！”沈照野冲过来扶住她。

阿灯摇摇头，看着他。

“赵勇的女儿……”她轻声说，“她的记忆……在我这里……”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一滴金色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滴眼泪飘到空中，缓缓旋转。

眼泪里，浮现出画面——

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抱着一个小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暖……”赵勇喃喃道。

那滴眼泪飘到他面前，轻轻落在他手心。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脑海——

女儿第一次叫“爸爸”的样子。

女儿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扑到他怀里。

女儿生病前，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带我去吃老友粉好不好”。

还有——

那天在地宫，阿灯抱着小暖，用自己的愿力护住她。

小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姐姐谢谢你”。

赵勇跪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阿灯小姐……”他的声音在发抖，“我……”

阿灯看着他，笑了笑。

“还给你了。”她轻声说。

赵勇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对着那些猎人。

“滚。”

猎人们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刀慢慢垂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怕赵勇。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滴眼泪。

那滴金色的，用愿力凝聚的，承载着一个母亲记忆的眼泪。

他们也是人。

也有家人。

也知道——

有些东西，比任务重要。

为首的猎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撤。”

猎人们收起武器，跟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恢复安静。

只有阿灯粗重的呼吸声，和赵勇压抑的哭声。

沈照野扶着阿灯，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

“阿灯，阿灯你撑住——”

阿灯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没事……”她轻声说，“就是……有点累……”

她闭上眼睛。

沈照野抱紧她，浑身发抖。

林小满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他说，“只是昏过去了。”

沈照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勇走过来，站在阿灯面前。

他看着阿灯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对着她，磕了三个头。

“阿灯小姐，”他说，“从今天起，我赵勇这条命，是你的。”

他站起来，看着沈照野。

“沈先生，我知道组织的老巢在哪。我带你们去。”

沈照野看着他。

“你女儿——”

“小暖已经在她心里了。”赵勇指着自己的心口，“有那些记忆在，小暖就一直活着。”

他顿了顿。

“现在，该还债了。”

下午四点，强制提取装置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阿灯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阿焰的光团飘在她手边，几乎透明，但还在轻轻闪烁。

沈照野抱着她，坐在龙象塔下的石头上。

林小满和赵勇站在旁边，警戒着周围。

远处，景区开始恢复运营。游客们陆续进来，欢声笑语重新响起。好像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一场梦。

但沈照野知道，不是梦。

他低头看着阿灯。

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金色的泪痕。

那是还给赵勇记忆之后，剩下的最后一滴。

他伸手，轻轻擦掉。

那滴眼泪沾在他指尖，烫得像烙铁。

他盯着那滴眼泪，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等阿灯醒来，他要教她用血操控愿力。

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赵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先生。”

沈照野看他。

赵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刚才看到那些记忆的时候，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沈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赵勇指着阿灯。

“她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她坐在龙象塔台阶上，靠在你肩上，问你——”

他顿了顿。

“问你‘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沈照野愣住了。

那是第57次循环。

那是阿灯失去的那段记忆。

“你怎么会看到？”他问。

赵勇摇头。

“不知道。可能因为那滴眼泪里有她的愿力。”他看着沈照野，“那段记忆，对她很重要。”

沈照野点头。

“我知道。”

赵勇站起来。

“等她醒了，告诉她。”

他转身，朝林小满走去。

沈照野低头看着阿灯，看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的嘴角，好像带着一点笑。

第57次循环的记忆，还在他这里。

等她醒了，他要告诉她。

讲一百遍，一千遍，讲到她想起来为止。

傍晚六点，龙象塔的灯亮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塔顶洒下来，落在天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阿灯还在昏迷。

但她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有了一点血色。

沈照野抱着她，坐在塔下的石头上。

阿焰的光团飘在她手边，轻轻闪烁。

林小满和赵勇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传来游客的欢笑声，还有小摊贩的叫卖声。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照野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组织已经出手了。

强制提取装置启动了。

猎人来了。

赵勇倒戈了。

阿灯又昏迷了。

而4月15日，还有六十六天。

他低头看着阿灯，轻声说。

“阿灯，等你醒来，我教你用血操控愿力。”

阿灯没回答，但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沈照野看着她，眼眶发酸。

“你听到了，对不对？”

阿灯没回答。

但阿焰的光团，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

她在听。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预告：龙象塔核心区，沈守心带阿灯和沈照野进入愿力光团深处。在那里，阿灯将见到沈清秋的残影，得知自己的真名——“希望”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