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耍赖。”

“嗯。”沈照野点头，“耍了一百多年了。”

阿灯看着他，眼眶发酸。

沈照野伸出手。

“一起？”

阿灯看着那只手，看着手心里那道金色的泪痕，看着那张一百年来从没放弃过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

“一起。”

两人并肩站在那扇青铜门前。

阿灯抬手，按在门上。

门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激活。那些符文开始发光，蓝光越来越亮，最后——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黑，很窄，不知道通向哪里。

阿灯和沈照野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八点整。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龙象塔地下室更大，更空旷。四周是石头砌的墙壁，墙上嵌着无数盏长明灯，灯火昏黄，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竖着十几根石柱，柱子上刻满符文，符文之间连着金色的光链。

平台中央，坐着一个小女孩。

赵小暖。

她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看到阿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她喊，“你是那个姐姐吗？那个来看过我的姐姐？”

阿灯的心脏像被人攥住。

她走过去，想靠近平台，但刚走到边缘，一道金色的光壁就挡在她面前。

光壁后面，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周永年。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阿灯小姐，很准时。”

沈照野挡在阿灯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放了她。”

周永年笑了笑，没理他，只是看着阿灯。

“阿灯小姐，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吗？”

阿灯看着他，没说话。

周永年抬起手，指着平台中央的赵小暖。

“这个小女孩，白血病，晚期。她爸爸赵勇，是我们的人。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他背叛了我们。”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所以，他女儿，要替他付出代价。”

阿灯的手攥紧。

“你想干什么？”

周永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叫“期待”。

“我们想看看，”他说，“你到底能为了她，付出多少。”

他抬起手。

那些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来，金色的光链开始收紧，向赵小暖缠去。

小女孩吓得闭上眼睛，但咬着牙，没喊出声。

“住手！”阿灯冲上去，但被光壁弹了回来。

周永年看着她，笑容不变。

“阿灯小姐，规则很简单。你有十分钟。每过一分钟，光链就会收紧一圈。十分钟后，她会被勒死。”

他指了指阿灯。

“想救她，就用你的愿力，把这光壁撞开。”

阿灯盯着那道光壁。

那光壁很厚，很密，比下午在地下室遇到的那些黑色能量更坚固。

但她没有选择。

她走上去，把手按在光壁上。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来，撞在光壁上。

光壁晃了晃，但没碎。

阿灯咬牙，催动更多的愿力。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愿力在疯狂消耗，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能感觉到——

光壁裂开一道缝。

周永年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候，那些石柱上的符文突然闪了闪，一股黑色的光从地底涌出来，混进光壁里。

光壁重新变得坚固，那道裂缝瞬间愈合。

阿灯被弹开，摔在地上。

沈照野冲过去扶她。

“阿灯！阿灯你怎么样？”

阿灯摇摇头，盯着那道光壁。

那里面有黑暗能量。

和下午在地下室遇到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时候，她的本源愿力能挡住黑暗。

但那时候，她是四个人一起。

现在，只有她自己。

她站起来，又走向光壁。

沈照野拉住她。

“阿灯，不行——”

“行的。”阿灯打断他，“我必须行。”

她看着平台上的赵小暖。

小女孩缩在椅子上，金色的光链已经缠到她身上了。她抱着自己，咬着牙，但眼睛一直看着阿灯。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种阿灯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瑶瑶看她的眼神。

那是赵勇看她的眼神。

那是所有人，把希望押在她身上时的眼神。

阿灯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光壁上。

这一次，她没有催动愿力。

她只是按着，感受着那层阻碍，感受着光壁里流动的黑暗，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个最本源的东西——

那是沈清秋给她的核心碎片。

那是她存在的根本。

那是——她愿意付出的所有。

她睁开眼睛。

“沈照野。”她轻声说。

沈照野看着她。

阿灯笑了。

“帮我个忙。”

“什么？”

阿灯指了指自己心口。

“等一会儿，如果我昏过去了，把我抱起来。别让我躺在地上。”

沈照野的脸色变了。

“阿灯，你要干什么——”

阿灯没回答。

她把手按在心口，然后——

把那个核心碎片，生生逼了出来。

一团金色的光从她心口涌出，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光芒都亮，都烫。那光里有沈清秋的轮廓，有阿焰的气息，有她自己一百次循环的所有记忆。

那光撞在光壁上。

光壁剧烈震动起来。

黑色的光疯狂涌出，想要压住它。

但那金色的光更亮，更烫，更——

更决绝。

光壁开始融化。

那些符文开始碎裂。

那些石柱开始摇晃。

最后，轰的一声，整个光壁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阿灯站着，看着平台上的赵小暖。

那些金色的光链已经松开了，缩回石柱里。

赵小暖没事。

她笑了。

然后她眼前一黑，倒下去。

沈照野冲过去，接住她。

“阿灯！阿灯！”

阿灯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呼吸很弱，心跳很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她还睁着眼睛。

她看着沈照野，嘴角动了动。

“赵小暖……”她哑声说。

沈照野抬头看平台上。

周永年已经不见了。赵小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平台边缘，想跳下来，又不敢。

沈照野抱着阿灯，走过去，伸出手。

“来，”他说，“我接你。”

赵小暖犹豫了一下，然后跳下来。

沈照野一手抱着阿灯，一手接住她。

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叔叔……叔叔我怕……”

沈照野抱着两个孩子，眼眶发红。

阿灯看着赵小暖，努力笑了笑。

“不怕，”她轻声说，“姐姐在。”

赵小暖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阿灯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闭上眼睛。

沈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灯？阿灯！”

阿灯没反应。

沈照野抱着她，抱得死紧。

“阿灯，你醒醒，你说过要回来的，你醒醒——”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吵死了……”

沈照野低头。

阿灯睁开眼睛，看着他，又气又笑。

“我就是累了一会儿，”她说，“又不是死了。”

沈照野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灯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不哭，”她说，“走了，回家了。”

沈照野抱着她，站起来。

赵小暖拉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

三个人，慢慢走出地宫。

身后，那些符文还在闪烁。

那些黑暗能量，还在涌动。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九点半，龙象塔下。

沈守心、林小满、阿焰都在等着。

看到沈照野抱着阿灯出来，后面跟着赵小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焰的光团飞过去，悬在阿灯面前，焦急地闪烁。

“姐姐……姐姐……”

阿灯睁开眼睛，看着它，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阿焰闪了闪，像是在哭。

林小满走过来，看了看阿灯的脸色，眉头皱起来。

“你的愿力……”他迟疑着说。

阿灯点头。

“用了。核心碎片，用了一大半。”

林小满的脸色变了。

“那4月15日……”

阿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到时候再说。”

沈照野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灯看着他，笑了笑。

“别担心，”她说，“我还有你呢。”

沈照野看着她，眼眶发红。

然后他点头。

“对，”他说，“你还有我。”

天边，月亮升起来了。

龙象塔的飞檐上，镀着一层银色的光。

阿灯靠在沈照野怀里，闭上眼睛。

阿焰的光团飘在旁边，一闪一闪，像在守护。

赵小暖拉着阿灯的手，睡着了。

沈守心看着他们，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那两颗星星。

第100次循环的第九天，他们赢了。

虽然赢得艰难，虽然付出了代价。

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第九章完）

第十章预告：青秀山医务室，阿灯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去了部分记忆——她不记得第57次循环的事了。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付出的记忆，也是她成为“不一样灯灵”的开始。现在，那段记忆消失了。沈照野要如何面对这个“不完整”的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