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庆功酒会,唐觅属于大功臣,被敬了不少酒。散场过后回家,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寂静。但她愣是从那寂静中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指甲一下下刮在什么粗糙的东西上。仔细分辨,才知道是打火机的砂轮声。
她这才看见周阅川模糊的轮廓,坐在沙发上,沙的一声,一簇火苗升起,烟雾散开,带着尼古丁的气息。黑暗重新合拢,像水漫过石头,慢慢紧紧地将她环绕。
“回来了?
“恩。怎么不开灯?”
唐觅开了灯,暖黄光线照亮房间。
周阅川看着她,眼里没有往常的温度,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打量。
唐觅站在玄关处,于里还攥着钥匙,忍着心里隐隐的不安,朝他笑了下。
“没什么想说的吗?”周阅川把烟摁灭,问。
“说什么?”唐觅换鞋,放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最近很缺钱吗?”他问。
“没有啊。”唐觅觉得莫名其妙,又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想要项目,想要赚钱,可以问我拿。但是你是律师,应该知道以不正当手段窃取商业机密的后果。”
周阅川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除了那晚他亲眼看见她翻了他的方案,他后来也看了唐觅代表那家公司出的方案,显然是比着他的内容故意压价,不用太多,只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你是说临江新区这个项目吗?我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我赢得堂堂正正。”唐觅说,语气
也有些不好。
“堂堂正正?你好意思开口。”
“我没偷盗,没窃听,没入侵系统,没用任何非正当手段,你凭什么这么说?还是新出了哪条法律规定,凭空就能定我的罪。”
真可笑,自始至终,他对她连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周阅川不想听她大言不惭地跟他掰扯什么法律条文,他说:“报价只低百分之二,责任条款宽一成,就连退出机制也就灵活一点点。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还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明明白白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信我。”
“不信。”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周阅川不说话。
“还是你一直觉得,我只是你的一个玩具,脑子空空,没有思考和进步的能力,你一直固执地觉得,我,根本就不配赢你!”
这段时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咽不进去,撒不出来,实在烦闷。好不容易找机会吵出来,内心一股浊气涌上,只盼望痛痛快快完全发泄出来才好。
“你的确是成长了。”良久,周阅川才冷冷地开口。
成长了,意味着翅膀硬了,敢和他顶嘴,也敢没有顾虑地和他对着干了。毕竟人家都找好了退路不是。
“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了。”唐觅问。
“随你。”
周阅川看她站在原地,两只眼睛通红,眼泪怎么都不肯流下来。他其实很想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态度稍微软下来,他就会过去抱住她,她想要这个项目,给她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她变了,她以前很爱哭,在他面前流了无数的眼泪。他的心里也不好受,转身离开了她的家。
唐觅再次和周阅川相见是在一个饭局上,如今她算有出息了,能和他同在一张桌上,尽管他坐最上席,她在最末位。
她能来参加,其实是最近又和岑叙深开始合作了一个新项目。虽然他心思深沉,不像什么好人,但在职场上哪来那么多好人呢,只要承诺的都给了。他让她做好准备,说许先生组了这场局。
她并不知道周阅川也会参加,那天她特意挑了一条淡湖色的裙子,丝质的日本料子,飘着浮萍的小花,有种填入《哀江南》小令中的淡雅。
那天下了场大雨。
唐觅到得早,包厢里只坐了三两个人。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声很大,哗哗的,打在竹帘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门又开了,直到那人落座,隔着圆桌,正好在她对面。她抬起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