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唐觅一定附过去,轻轻为他按摩。但这次,她没动。
周阅川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假寐。
他就是这样沉得住气,明明知道她不高兴,连缘由都不问。
但其实是不必问的,他全都知道。
车开得快,窗外,灯如流水,漫过整条的街。
唐觅趴在窗户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向他发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点烟?”
周阅川睁开眼,看着她,眸底还有一丝困倦的茫然,但很快闪过,变为意料之中的无奈神情。
“先前在岑叙深那边,你不也给那个外国老头点过?怎么,我这儿就不行?你更喜欢他?”他伸手,揉捏着她的耳垂。
唐觅打掉他的手,正色道,“我那是为了工作谈判。”
“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工作?出来见见人,人家手里随便漏点出来就够你吃了。”周阅川无所谓道。
“你不要颠倒黑白!”唐觅生气地立起腰,“刚刚那种场合,我去点烟,人家怎么看我?”
那架势,今日非要和他掰扯清楚。
周阅川失笑,觉得她初出社会年轻气盛,实在是幼稚得不行,索性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管人家怎么看。”
若是他真的和她吵一架,她心里倒还会舒服一点。毕竟钱难挣,屎难吃,他的初衷也是为了她好。可他这种态度,实在是令人火气蹭蹭上升。
她心里难受极了,却又无处发泄,最后只得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停车。”
周阅川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做什么?”
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一时还真不知所措,直到又听见唐觅抬高语气喊了一声“停车”。
周阅川心里也窝火,示意司机停下来,他冷冷地扫她一眼,缓缓说道:“唐觅,我今天很累,没空陪你闹。”
他的心里其实很不喜欢应酬,可还是为了她一次次破例,可到头来,人家还要跟你发脾气。
“你觉得我在闹?”唐觅冷笑。
周阅川没说话,相当于默认。
“周阅川,你从美国飞回来,说是为了我。带我去饭局,说是为了我。让我给人家点烟,也说是为了我。你坐在那儿,看着别人把我当个陪酒的,跟人家说你想自己一个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我都没求你,你做的这些,你问过我吗?”
谁都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被辜负。
“你可真是没良心。”他凝视了她一会儿,脸上露出一股好笑的神情,“唐觅,你没背景,没学历,没案源,凭什么在这个行业站住脚?”
身体的疲惫令他不再有好脸色,语气越来越冷淡,“在岑徐深那边,你以为靠的是一根雪茄还有你三言两语套近乎就拿到的项目吗?那不是真本事。”
“当初是你想走捷径,现在帮你铺了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他就停在了这里,唐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轻视她,看不起她。他觉得自己是站在高处的人,而她是从下面爬上来的。他给她机会,给她资源,给她铺路,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这些。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可以跟他平起平坐。
当初接近他,的确是冲着那些去的。钱,资源,往上爬。她以为自己可以只拿不欠,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可当他赤.裸.裸地说出来,她竟觉得慌张,心跳好像静止了一拍,然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弈诚面试,面试官直截了当地问她有什么资源。
慌张之后,伴随而来的是羞愧。
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并且毫不客气地扯下这块遮羞布,让她暴露无遗。
良久,她才开口:“你说得对。”
她垂下眼眸,动作很轻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心底还藏着隐隐的期望。她以为现在是不一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他听她毫无保留地讲了家里的事,还买了洋娃娃?是他为了逗她开心,带她去豪赌?是他敞开心扉和她聊小时候的事,还带她去见了柏莎?
原来都不是,原来这都算不得什么。
是她自作多情了。
唐觅觉得真是难过极了。